長著一張國字臉的男子找菜穗子搭訕的方式完全沒有半點的新意。而他身旁那個眼眉細長、嘴唇淡薄的長臉男子則不住地用目光打量著菜穗子。兩人的長相都不是菜穗子喜歡的那種類型。聽菜穗子搭了句腔,兩人便開始爭先恐後地自我介紹了起來。國字臉的男子姓中村,而那個長臉的男子則姓古川。
兩人似乎都還只上了兩三年的班,完全看不出社會中人的老練與狡詐。或許是為了在菜穗子面前顯擺,兩人談論的話題總是圍繞著工作和公司。聊的內容既沉悶又乏味,菜穗子甚至連他們是在哪家公司上班,具體負責的什麼工作都記不住。
「我們可是自打上學時起,就開始玩高山滑雪了哦。」
古川終於改變了話題。「我們可不喜歡那種人工造的斜坡,而是為了尋找天然的山坡才到這裡來的。人工斜坡給人的感覺,與新宿那邊也沒多大的差別。」
空洞無物。純粹就只是在顯擺罷了。自打念高中時起菜穗子就知道,這種男人沒一個好貨。那些平日在講壇上衣冠楚楚,結果下課之後卻連自己學生都不放過,把女生的肚子搞大的就是這種人。說起來,當時那個禽獸老師後來又如何了呢?
「中村先生,古川先生,你們可別打她的主意哦。」
之前還在忙著上菜的久留美,這時候也終於脫下圍裙,加入到了眾人當中。「人家可是名花有主的啦。」
「哎?那不是女的嗎?」
中村嘟起嘴,朝真琴那邊看了一眼。只聽他說了一句「女的」,菜穗子便已看出這男的也沒多少素質。說那兩個字時,他的語調中充滿了不屑。
「問題在於魅力。」
說著,久留美兩手搭在菜穗子的肩上,連推帶抱地把她給帶到了櫃檯邊。儘管身後沒長眼睛,看不到中村他們的臉上是副怎樣的表情,但只需想象一下,便足以讓菜穗子開心不已。久留美貼在菜穗子的耳邊小聲說:「你最好提防著他們倆一點兒。」
「之前他們倆也曾多次挑逗過我。」
坐到椅子上,久留美一邊給菜穗子兌酒,一邊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久留美你有戀人嗎?」
久留美聳了聳肩說:「要是能遇上個像真琴這樣的就好了,最好能是個男的。」
菜穗子笑了笑。
看到菜穗子和久留美在櫃檯旁坐了下來,大木走到了兩人身旁。「年輕人就是臉皮厚,實在是惹人厭啊。」大木張嘴就來了這樣一句。看那樣子,他說的似乎是中村和古川。嘴上這麼說,可他自己卻也老大不客氣地在菜穗子身旁坐了下來。
「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了。能認識你真的是很開心。但突然說有工作要做,那也就只好忍痛和你們道別了。這也正是上班之人的無奈啊。」
「一路當心啊。」
久留美端起了酒杯。隔著菜穗子,大木沖久留美說了聲「謝謝」。
菜穗子內心焦躁不已。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大木此人是所有旅客中最為可疑的一個。要是就這樣放走了他的話,自己這一趟也就白跑了。但眼下自己既想不出什麼能把他給留住的理由,也找不到能夠判斷他是否清白的辦法來。
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見菜穗子一臉一籌莫展的表情,大木湊到她耳邊說道。
「過會兒能麻煩你給留個聯繫方式嗎?咱們東京見。」
菜穗子扭頭看了她一眼。換作以往的話,她肯定會對這樣的話充耳不聞,但為了和他保持聯繫,菜穗子只得點了點頭。
大木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好了,我也出去醒醒酒吧。」
大木從椅子上跳下身,邁著晃晃悠悠的腳步向著出口走去。坐在一旁的久留美輕聲地說了一句「這人也不行」。
九點過後,派對變成了眾人的棋牌大賽。大夫與上條坐在棋盤邊上進行著不知已是第幾回合的較量,太太和久留美則在一旁下十五子棋。大廚、經理、芝浦夫婦、高瀨,還有很少參與的江波,幾個人湊成了牌局。
菜穗子一邊和真琴對飲啤酒,一邊看太太和久留美下十五子棋。中村和古川因為還得為明天的活動做準備,早早就已經回房去了。
「將軍。」
上條咳痰似的輕聲說道。在一旁打牌的大廚強忍著笑說:「真希望哪天大夫也能揚眉吐氣,叫嚷上一聲『將軍』啊。」
大夫轉頭沖著大廚說:「將軍未必就意味著勝利。我這人做事向來喜歡先苦后甜。」
「可要是連將軍都沒有的話,又怎能逼得對方投子認負?」
「說了啦,我這人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類型。我現在正在想,怎樣才能一舉把他給將死呢。話說回來,你現在有工夫來管我的閑事嗎?我看你那堆籌碼似乎一直就沒有增加過啊?」
「是沒增加,不過也沒減少。我看變少的似乎是大夫你棋盤上的棋子啊?」
「別著急,好戲還在後頭呢。上條君下棋毫無章法,所以我才會讓他打了個措手不及。要是換作大木君那種棋風正統的對手,估計就會容易對付些。」
「他還只是個初學者啦。」
說著,大廚拋下了一張手裡的牌。
「下去了。」
大夫太太從剛才起就一直在享受著十五子棋的樂趣。菜穗子心想,跟人抬杠或許也是大夫樂趣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