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金字塔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28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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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話音一停,外面士兵的腳步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迪卡什麼也沒對我說。」

「他就那樣!總是把苦惱埋在自己內心。他哪怕聽我一句,你早就沉到尼羅河裡去了!

「所以他只有發動對利比亞的戰爭,取得勝利,立下赫赫戰功,才可能挽回威望。他只有成功才可能無視別人的指責,迎娶你為妻。

「怎麼這麼愚蠢!現在根本不是對戰利比亞的好時機。現在沙漠的夜晚太冷,帶的水也不夠,會死很多人。議會全體成員一致反對,可他一意孤行,反而說正因如此利比亞會疏於戒備,真是意氣用事!

「真是傻瓜!你有哪一點值得他豁出性命?你這鄉下女人的精瘦身板!托你的福,他已經發瘋了,像野馬一樣失去了理智!他最後肯定追悔莫及!這全都是你的錯!你要是能替他去送死就好了,那一切都解決了。啊!可惡的女人!我怎麼辦?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怎麼辦?失去了迪卡,究竟,究竟還有誰能救我啊?!」

接著女人蹲在門口,雙手掩面失聲痛哭。剩下米克爾跪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

這可是她從未想到過的事,為什麼會這樣呢?但米克爾現在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迪卡為了自己,正捨命蠻幹!

蒼茫的月光照著角落裡孤零零的女人,只見她霍地站起來,用哭腫的眼睛瞪了米克爾一眼,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第二天,米克爾從羅伊和熟悉的奴隸那裡知道了昨夜出現的女人。

這個女人叫塞梅特培提斯,母女二人都是東方的貴族,在迪卡的少年時代,周圍的人就已經認定她將是迪卡的未婚妻。但她們同時也是異教徒,所以迪卡的想法逐漸發生改變,開始疏遠她們。

至於現在的迪卡,雖然恨不能把塞梅特培提斯母女驅逐出城堡,但因為缺乏口實也一直沒能動手。

塞梅特培提斯雖然是東方的貴族,但因為父親被入侵的異族所殺,所以境遇也十分凄涼。她本來擁有此地早已斷絕的東方大陸的高貴血統,具有崇高的身份,可事到如今,迪卡似乎也並不是非娶她不可。曾經擁有的大批家臣和奴隸正日益減少,可供東歸的家園已經失去,她和母親的內心正陷入狂亂。相對而言,這對母女在此地只能依靠迪卡,所以才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但不管怎麼說,此時迪卡被逼得走投無路卻也是事實,只是他什麼也沒告訴米克爾就奔赴戰場了。


第七章


船上5

晚上十一點半,推理小說作家傑克·沃德貝爾和夫人南希正在一等吸煙室和老考古學家沃爾特·赫瓦德及其夫人簡一起聊天。樂團演奏的高亢樂曲仍從餐廳里傳過來,旁邊桌上的客人正興緻勃勃地打牌。在吸煙室的角落裡還有一套組合沙發,倫敦證券交易所所長安德魯·奧布萊恩正乘著酒興,施展他刻薄的口頭本領,夸夸其談。

在倫敦的上流社會中,安德魯有些格格不入。他出生於伯明翰一個貧窮技師的家庭,孤身一人來到倫敦,經過多年打拚才得以成就今天的地位。

他豪飲著上個世紀釀造的葡萄酒,像站在混亂吵嚷的證券交易所的講台上一樣扯著喉嚨講話,這會兒已經有點累了。他鬆了松領子,說道:「泰坦尼克號就像一個多層蛋糕……」

傑克和沃爾特不停地附和他的話,可此時也有些厭倦了,兩個人互相使著眼色敦促對方先幫腔,而證券交易所所長卻還像表演莎士比亞話劇的演員一樣誇張地手舞足蹈。

「富翁們帶著一大群跟班,搬上船來的行李堆積如山。女士們的衣箱、鞋盒還有珠寶箱,都是為了餐廳和沙龍里每晚的時裝展示會準備的。可是,在這金字塔一樣漂浮在大西洋上的客輪的船底,那些大汗淋漓渾身煤灰的鍋爐工等普通船員必須幹上好幾年,才能買得起一張頭等艙的單程票吧。

「他們普通船員上面就是三等艙。裡面是人生的失敗者,把希望都寄托在新天地里,從我們英國,還有法國、愛爾蘭擠上船來的窮人。

「再上面的是二等艙。他們有幾個錢,過得馬馬虎虎,是高中教師、商人或者專業技師等中產階級。

「最後一道大餐,在客輪的頂層是奶油和水果。這一層的地板上站滿了衣冠楚楚的富豪名人,就是諸位。」

「我的情況不一樣。」老考古學家說道。

「我也是,我沒有跟班,也沒有搬來堆積如山的衣箱。」南希·沃德貝爾也說。

「可是不管怎麼說,這塊金屬蛋糕的縱斷面就是一九一二年我們大英帝國的諷刺畫。」

「說得好!」沃爾特·赫瓦德說。

「但是,先生們,你們想過沒有,我們帝國的繁榮也不會長久。」

「這個說法我不能同意。」作家夫人說。

「呵呵,那麼夫人,您是怎麼認為的?您的意見我洗耳恭聽。」

「您只是太悲觀了。您對我們大英帝國文明的批判,就如同一個獨身主義者對於一位女性進行批判一樣,是您的內向性產物。」

「哎喲?真是意味深長的心理分析。好的醫生,請您繼續說。」

「一個國家的繁榮昌盛,是和其他國家比較而言的。如果說我們大英帝國的文明不能持久,那麼請問哪裡的文明能夠代替我們的繁榮?是法國?是義大利?還是奧地利?不!這些文明已經過氣了。」

「那要說自由的新天地——美國怎麼樣?」

南希笑著說:「不行,那裡不行。那個國家將來可能出現很多大富豪,可是卻難以產生文明。不止是美國,桌子上堆滿金錢的國家今後還可能出現,但能用金錢澆灌使文明之花得以盛開的國家卻不多。孕育文明只依靠金錢還不夠,還需要有傳統。美國沒有歷史傳統。」

「的確有道理。但是對於偉大的羅馬帝國而言,我們也曾經是他們邊境上的蠻夷之邦。」

「而且美國一直殘酷地對待奴隸。他們從非洲掠奪人口,像牛羊牲畜一樣買賣。有的從英國來的契約工人也被他們稱為奴隸,身上被打上烙印。這樣的野蠻國家能產生優秀的文化嗎?」

「的確,從歷史的觀點看,建立在多數人怨恨之上的文明難以長久,」沃爾特·赫瓦德說,「不過,現在美國只是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兒。內布拉斯加州、堪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是從法國購入,加利福尼亞州和內華達州是從墨西哥購入,佛羅里達半島剛從西班牙購入,其餘的土地來自於我們英國。他們最近終於確立了國體。凡是處於弱小時期的事物——即使是人類——都總會做出一些殘酷的事情。」

「僅僅如此也算夠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