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歷史上不使用奴隸的文明還不曾有過。古羅馬、希臘、古埃及都是如此。所謂文明,靠的就是壓榨奴隸們得到的『閑暇』樹立起來的。」安德魯·奧布萊恩說。
「我們現在談論的不是古代,而是二十世紀的現代。奴隸解放宣言在四十年前就已經發布了,可直到現在暗地裡不是仍然存在奴隸制度嗎?」
「南希,因為人類是愚蠢的啊。」
作家對妻子說。
「不管是什麼人類什麼文明,都追求富貴與虛榮,都不能從愚蠢的慾望中解脫。這艘豪華客輪我們不也是蜂擁而上嗎?」
「哎呀,我可從沒壓榨過什麼奴隸。」
「但是,我們現在所擁有的富貴,也許正來自於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的弱者做出的不公平的犧牲。」
傑克·沃德貝爾說話的時候,忽然感到地板好像微微顫動。
「但是,你……」南希正要反駁,作家舉起手來制止了她。
「你剛才沒感到有什麼東西在震動嗎,南希?」
「沒有啊!」夫人搖了搖頭。
沃德貝爾把視線轉向赫瓦德夫婦以及安德魯·奧布萊恩。
「沒有。」老考古學家和他的妻子也都搖頭。
「唉!在這麼漂亮的客輪上,在耗資不菲的沙龍里裝模作樣地討論奴隸問題再怎麼說也都是蒼白的。夫人,奴隸船上的狀況要糟得多。骯髒到什麼程度呢?據說奴隸船在大西洋上只要往返三趟就必須報廢。」
「奴隸船上散發出的惡臭,在好幾海里以外的船上都能聞到。」沃德貝爾也說。
「因為十分骯髒,所以船上天花和眼疾流行,有的奴隸船上的奴隸由於眼睛發炎而全體失明,船就像幽靈船一樣在海面上漂浮。」沃爾特說。
「唉……」夫人們不再說話。
「在同一片大海,駛向同一個國度,而我們卻乘坐著如此豪華的客輪。但願不要觸怒神靈。」安德魯說道。
這時,吸煙室里進來了一個男人。
「甲板上好像下了好幾噸雪!」他大叫道。
「下雪了?」安德魯轉過頭問他。
「是,船好像正掠過冰山。」男人回答。
安德魯·奧布萊恩啪地拍了下手掌:「好極了,我們明早可以打雪仗。」他興高采烈地說。
「四月的雪仗!船長給我們安排的精彩遊戲!我是在不怎麼下雪的地方長大的。」
五個人繼續閑談,吸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於是他們也站了起來。
「餐廳的音樂也停啦!好,睡覺前到甲板上去吹吹夜風吧!」安德魯說。
長時間呆在暖氣充足的房間里,大家的臉上都有些發熱,所以沒有人提出異議,都穿過豪華的樓梯走上了甲板。
「啊!多麼漂亮的星空!」老考古學家的妻子說。
「但沒有月亮。」她的丈夫回應。
外面的寒氣冰冷刺骨,但對於頭等艙的客人來說,這種刺激很不錯。
「但有星星也已經很漂亮了,我還從未見過這麼多星星。」
「大海也很平靜,也沒有霧。」傑克·沃德貝爾說。
「真的!我們現在正處於大西洋的正中間,周圍不存在有人煙的陸地。多麼浪漫啊!」他的妻子說。
「奇怪啊,女士先生們,引擎是不是停了?」安德魯說。
此時大家才發覺腳下平靜得很詭異。輪船似乎並沒有乘風破浪地前進。
前方的甲板上是黑壓壓的人群,傑克猜想他們可能是很早就出來打雪仗的人。正思忖著,一個穿著制服的船員朝五個人慢慢走了過來。
「請問一下,引擎是不是停下來了?」安德魯和他搭話,「難道鍋爐工睡覺去了?」
「正如您所說的,引擎已經關閉了。」船員平靜地回答。
「為什麼?他們罷工了嗎?」
「現在請夫人們上小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