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塔

江戶川亂步 作品 第 28 頁 / 共 6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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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個叫兒玉的退休法官,據說他還收了一個叫秋子的女人為養女。」

「名字我記不太清了,但聽說那姑娘長得非常漂亮,在鎮上很出名。」

「哈哈,是嗎,美麗而出名?什麼呀,那個女人不只美麗,她還有更讓人議論的地方呢。」

他講的內容好奇怪,倒不怎麼像個壞人,只是挺健談。

「看來你還挺了解她嘛。」

我這麼一附和,他又來了興緻,得意地說:

「實話給你說,再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她的底細了。今晚我就是去見她的,沒想到她覺得自己了不起,擺什麼臭架子,居然不理我。

「哼,戴著巧妙的面具,讓她揭下來看看。就算不揭面具,那就把她左手的手套摘下來露露,那裡面會冒出多麼可怕的秘密。哈哈哈哈……要是退休法官看到那些,還不嚇破了膽才怪呢。」

說到後來他純粹是自言自語了。他的這些話讓我滿腹疑惑。這個男子居然也說秋子戴著面具,不知諸位讀者是否還記得,在我第一次見到秋子時,她那完美無缺的五官面容也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戴著橡膠的面具。當然那是我的錯覺,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自然,我的疑問立刻就打消了。但是現在這個自稱知道秋子底細的男子居然也說出「面具」兩個字,你說這奇不奇怪?

另外,這個男子也不像壞人,口無遮攔地對我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個勁兒講秋子的壞話,他不也太愚蠢了嗎?不,不會這麼簡單。他肯定是把我當成了住在幽靈塔附近的居民,向我散布關於秋子的可怕流言,意在間接地給秋子施加壓力,讓她更加不安,以便再次要挾她。真是個不好對付的老傢伙。

這個傢伙還是要小心對付,我提醒自己。正要開口跟他講話,突然間傳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個車廂劇烈晃動起來。我現在根本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那可不是什麼一般的驚愕和恐慌。傾刻間,天昏地暗,我的身子像皮球一樣飛了出去,像是被鐵槌猛敲了一下,感到一陣劇痛,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蜘蛛屋


等我蘇醒過來睜眼一看,周圍的慘景就如同發生過地震一樣。到處散落著木頭碎片,來來往往全是晃動的人影。借著松明火把的紅色火光,我看見巨大的火車頭翻倒在地,後面的車廂要麼翻倒,要麼壓得稀巴爛。

這時我才意識到是火車顛覆了。根據後來了解的情況,由於一條無名小河上的鐵路橋損壞,才引發了這一慘禍,導致死亡二人,重傷十幾人。

所幸我只受了點因碰撞造成的皮肉傷,可憐那禿頭惡人卻受了重傷。我看到他被壓在一塊大木頭下面,動彈不得,掙扎著就昏了過去。

這傢伙雖然可恨,但危難關頭不能見死不救。況且現在救了他,取得他的信任,說不定對我日後幫助秋子有利。想到這裡,我就喊來在現場忙碌的工人,一起用力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壓在他身上的大木頭挪開。

我扶起他,照看著。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醒了過來。可能是骨頭壓斷了,他動不了身子,連話都說不出來。

沒辦法,我只好給了在場的工人幾個小錢,打發他去附近的車站找輛人力車,工人立刻照我的吩咐去叫車。好在出事地點的下一站就是脫車站,剩下的距離不太遠,我打算弄輛人力車拉他過去。

就是在這離目的地不遠的地方,我們遭遇了這場大災難。

現在已經很少聽說火車顛覆的消息了,但在當時,這種災禍並非特別罕見。

不久,人力車來了。車夫和我兩個人把受傷的老傢伙抱著抬上車,這會兒,他已經能動動嘴唇說幾句話了。

「回家,請送我回家。」

聲音微弱得像只蟲子在哼哼卿卿。

「我看最好還是先去醫院看看吧。」我勸他。

「我家裡有醫生,請送我回家。」

他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意見。

「你說回家,那你家在哪裡?」

「滑石的養蟲園,我是那裡的主人岩淵。」

果然是這傢伙。秋子曾經向我說起過養著食人蜘蛛的養蟲園,這位就是養蟲園的主人呀。

聽到這裡,沒想到車夫皺起了眉頭。

「是去養蟲國嗎?請原諒我不去了,您還是另請別人拉吧。」

車夫好像挺害怕,不敢去那裡。連見多識廣的車夫都如此,可想而知那是個多麼可怕的地方。

但是M車站的人力車全部被征去拉傷員了,就只有這一輛車,要是他再不拉,那可就沒轍了。沒辦法,我又跟他講好加一倍的車錢,好說歹說他才答應去養蟲園。

很快就到了M車站,但從那裡再到滑石還有將近一里①地的路程。快到養蟲園的時候,路兩邊雜草繁茂,瘋長得厲害,林中山道的確可怕,難怪車夫不敢來。在黑夜中的山道上,人力車拉著傷員在前頭跑,我在後面步行跟著。

①日本里約等於3.09公里。

按常理我把這事託付給車夫就行了,可我考慮這傢伙是秋子的大敵,又是養蟲園的主人,大好機會怎能錯過。於是就裝出關心的樣子,借著送他,趁機進入養蟲國探個究竟,說不定就能解開秋子的謎團。

「養蟲園到了。」車夫說道。

透過黑夜,我看見眼前黑乎乎聳立著一座破房子,有股妖氣,像是以前有錢的富農住的房子,面積很大,有兩層。茅草屋頂和瓦屋頂各佔一半,但茅草屋頂已經腐朽得參差不齊,白牆也剝落精光,露出裡面的竹片,可真夠破爛的。周圍的院牆也有一半倒塌了,上面的木板大門簡直成了擺設。

我借來車夫的燈籠,推門一試,卻打不開。我「咣當、咣當」推門的聲音傳到了車上的岩淵的耳朵里。

「用這把鑰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