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塔

江戶川亂步 作品 第 29 頁 / 共 6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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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一把大鐵鑰匙,看來他還挺戒備的,人不在就把門鎖起來。我用那把鑰匙打開了大門,走了進去。這回車上的傷員又指點我說:

「往後走,往後走。」

我舉著燈籠照亮前路,繞到了房子的後面。只見有紅色的燈光透過破損的拉門射出來,我從窗戶紙的窟窿里往裡偷眼觀瞧。

有人。在大地爐旁邊的褪色發紅的榻榻米上,坐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一看就感覺她有一副壞心腸。老太婆年紀很大,肯定有七八十歲了,臉上滿是皺紋,就像壓扁了的燈籠一樣。不可思議的是,這張布滿皺紋的臉,竟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非常相似。

到底是誰呢?噢,想起來了,是肥田夏子。雖說夏子胖得跟肥豬一樣,而眼前的老太婆卻瘦得連肋條骨都看得見,但她們的臉型、口鼻的模樣卻有共同之處。莫非肥田夏子是這老太婆的閨女?這樣一琢磨,倒又讓我想起另一個人來。外頭躺在車上的岩淵,痛得皺眉時的表情,也有些地方和老太婆很相似。他們肯定是母子關係,那麼也許岩淵和肥田夏子就是兄妹吧。難道他們兄妹二人沆瀣一氣,合謀糾纏秋子?

可眼下不是我細想的時候,得先把傷員送到屋裡,於是我就在拉門外大聲喊:

「請開開門,岩淵先生受了重傷,請快開門吧。」

沒想到老太婆聽到我的喊聲后,只是轉動著白眼珠往我這邊瞟了一眼,竟裝作沒聽見,站起身來走進了裡頭的房間。我左等右等她就是不出來,這老太婆真是奇怪。我等得不耐煩了,就用手拉門板,但門鎖得很緊,紋絲未動。

老太婆把我氣壞了,無奈又回到大門口,向車上的岩淵講了一下剛才的情形。他聽后嘟嚕了一句「真拿那老太婆沒辦法」,又指使我說:

「你從窗戶進去,隔壁房間的桌子上有把鑰匙。」

我又按照他說的,統回到屋后,跳窗而進。繞過地爐,進到了昏暗的隔壁房間。老太婆不知藏到哪裡去了,好像不在這間屋子裡。不料這裡還有比老太婆更讓我驚異的東西,驚得我目瞪口呆。

那間黑暗屋子的天花板和四壁以及立柱都在不停地顫動,當然不是地震,而僅僅是牆壁表面、柱子表面在咕咕容容地抖動,天花板上的大房梁則像一條巨蟒在抖動身上的鱗片一樣。

我有生以來頭一回見到如此怪異的景象,整個房子感覺不到晃動,但的確又在不停地抖動。看著看著,我就恍恍惚惚暈頭轉向了。

我不由自主伸手往桌子上一摸,感到有東西咕咕容容爬到了手指上。抖落一看,原來是一隻身體大如酒盅的蜘蛛。

我很奇怪,再定睛仔細往牆上一看,儘管屋子昏暗看不太清,但還是看出牆上、柱子上、天花板上,都罩著一層網眼很細的鐵絲網。在鐵絲網裡頭,不知有幾千萬隻蜘蛛在密密麻麻地爬來爬去,多得簡直看不到原來的柱子和牆壁,整個是一層蜘蛛。在牆上還有很多架子和洞穴,裡面也爬滿了蜘蛛。


第二十二章 鎖鏈的聲音


我終於明白這裡為什麼叫養蟲園了,原來這戶人家飼養著人人都避之不及的蜘蛛。

後來我才聽說,這個世界上還真有很多需要蜘蛛的行當。比方說賣假古董的人在對書畫進行做舊時,就必須用到蜘蛛。這家人原來就是靠養蜘蛛賣給這些不法商人來維持生計,不過也許還不僅如此,裡頭恐怕還有更為不可告人的意圖,說不定為了方便干各種壞事,借飼養蜘蛛為名,讓人人都躲避這個地方,不敢靠近。

有的女人哪怕見到一隻很小的蜘蛛都會嚇得大叫,要是進入這間養著幾千萬隻蜘蛛的屋子裡,還不嚇得魂都沒了。就連我這個男的,感覺也很不舒服,不能在這可怕的房間里久待。我趕緊伸手從桌上摸起鑰匙(鑰匙周圍也有幾十隻大大小小的蜘蛛爬來爬去),跑了出去。我和車夫把岩淵抬進家中,因為不能讓他直接躺在地板上,於是我就問:

「被子在哪裡?」

他告訴我,被子在二樓的第二個房間。我看到屋子裡有黑洞洞的樓梯通向二樓,必須從那裡走上去取被褥。二樓沒有燈光,於是我又借來車夫的燈籠一用。

說不定這樓梯上也到處是蜘蛛的巢穴,我提心弔膽,舉著燈籠小心翼翼往上登。雖然沒看到蜘蛛,但我還是害怕稍不留神,又會碰上什麼意外的麻煩。

樓梯分成兩段,這在日本式建築中很少見。在樓梯中間有一個四尺見方的平台。我看見平台的牆上開著一個小門,莫非這是通向密室的暗門?小門和牆壁都是用相同的木板製成,被煙熏得很黑,要是關起門來,誰也不會留意到這裡還有一個隱蔽的入口。

當我從小門前走過的時候,突然從裡面飛出一樣東西,差點打在我臉上。我趕緊一閃身,那東西碰到了對面的牆上,發出「哨」的一聲。仔細一瞧,原來是一把錛子的鐵頭。好險哪,差一點兒就讓我頭破血流。

我想看看是誰幹的好事,往門口一瞅,原來是那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手裡握著錛子的木柄,惡狠狠地擋在門口。一副要跟我拚命的架勢。

「不要進來!不要進來!」

老太婆說話的聲音簡直和鳥叫差不多。莫名其妙,我根本沒想進去。不過,她越是說不能進去,我還偏要進去看看。

可是現在不能進去,我得先去拿被褥,就沒去搭理她,一個人「噔、噔、嶝」爬上樓梯,來到岩淵所指的第二個房間,從壁櫥拿了兩床被子就下樓了。車夫和我兩個人忙活著把燈移到蜘蛛屋隔壁的一個房間,又把受傷的岩淵抬過去,安頓他躺了下來。此時,剛才那個老太婆緊追我而來。看到我們在細心地照料她的兒子甚三,才打消了疑慮,詫異地問我:

「咦,你原來不是甚三的敵人呀!」

這個老太婆真是年老昏花,怪不得甚三出門的時候,還要把她鎖在家裡。

「甚三先生難道有敵人嗎?」

我想說不定會從這個糊塗的老太婆嘴裡打聽到什麼,於是故意套她的話。她還果然上當了,對我說:

「甚三告訴我,到這裡來的都是敵人,不能放進來。除了關在黑屋子裡的人之外,誰進來都不行。」

老太婆說的黑屋子,肯定就是從那個小門進去的一個房間,可那裡到底關了什麼人呢?

「你說關著人,是誰呀?」

要是甚三聽到我這樣套老太婆,肯定會讓老太婆閉口。然而幸好此時的他好像是因為終於平安到家,睡得正香。看他的臉燒得紅紅的,像是發燒了。

老太婆也真夠糊塗,居然像小孩一樣天真地給我講起來:

「關的人是醫學士帶來的,一般都是在半夜裡用蒙著篷子的車拉過來。」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路上甚三提到他家裡有醫生,難道指的就是老太婆說的醫學士?我趕緊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