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們做的都是人工流產手術。這是無法使用健康保險,只能完全自費的,而且必須用現金支付。
流產手術(要是在戰前的話,醫生會因為墮胎罪而被五花大綁的。雖然現在也依然有類似的法律,但其實只是一紙空文)在清晨5半點至8點左右之間進行,那是為了在門診病人還沒有來醫院時,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偷偷摸摸地進行。每天平均有三個人左右做這樣的手術,有的時候要更多一些。其中多半都是年輕女子。以前做完手術要在醫院裡住一個晚上,但現在只需休息兩三個小時就可以回家了。
一些不知道是丈夫還是男朋友的年輕男子則在櫃檯旁邊等待著做完手術的女人。女子付完八萬日元左右的費用,剛才還是病人的她此刻卻揮動著手提包,向等待著的男子方向走去,一邊還大聲地笑著說:什麼什麼君,手術很簡單,但是要過一個星期才可以同房哦。然後兩人一起手挽著手走了出去。
現在的年輕女人,不知道是臉皮厚呢還是該說她們爽快,可能有的人看了會感嘆她們的言行無恥呢。"
"如果說到無恥的話,地下室里的冷凍庫才叫無恥呢。你猜猜那裡都放著些什麼?
那是見不得人的胎兒,是那些四個月至八個月大小未被出生的胎兒。六個月以上的話就已經成型了,性別也非常分明,更大一點的話,頭髮和指甲都已經生出來了。他們在冷凍庫里像石頭人似的被凍得硬邦邦的。
這些是從護士們那裡聽說的,聽完后我覺得自己的血都被凍結起來了。地下室還放著一些其他東西,有時要去那裡取,但自從聽到過那些話以後,冷凍庫變得如此可怕,我再也不敢下去了。
另外,我還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早晨七點左右的光景,經營胎盤生意的冷凍卡車會停在醫院旁邊的便門處,護士長下面的那些前輩護士們從醫院裡搬出一些硬邦邦的包裹交給像是卡車上工作人員似的男人。那些包裹就是地下室冷凍庫里取出來的胎兒和胎盤。冷凍卡車其實就是經營胎盤生意的卡車。醫院大概就是將這些胎兒交給他們處理的吧。
經營胎盤的卡車每兩天來醫院一次。卡車還會繞到其他婦產科醫院和其他醫院"回收"的吧。
自從我注意這件事後,總感到早晨七點停在醫院旁邊的卡車聲響是那樣不吉利,令人毛骨悚然。媽媽桑,寫了這些令人噁心的事,可以嗎?"
寫得真不錯,和江。
"換個話題吧。在宿舍里聽護士們閑聊是我很感興趣的事。我是個見習護士,還剛剛學會如何使用體溫表、如何給剛生下來的嬰兒洗澡,還有如何給卧床不起的病人換病員服,因此我不會參加她們的閑談。護士每天晚上三個人要輪流去病房值夜班,因此宿舍的成員總是不同,這樣反而有意思,聊天也更加有趣了,不過也要在護士們之間沒有什麼矛盾的時候才會這樣。
從這些閑聊中聽說院長先生每天一到傍晚六點左右便會消失,不知去向。對了,剛才忘記寫了院長的家在離醫院五百米左右的幽靜地方。那是一幢很大很豪華的宅院。
他夫人很可憐,據說長期以來身體不佳,在深院里過著時卧時起的生活。她比院長先生年長五歲,是院長先生在大學時代恩師的千金。據說當初院長先生在剛開始經營規模比現在小得多的醫院時,資金是他夫人家裡給出的。
一年前,院長先生總是找借口,說是要出去下棋啦、打麻將啦,或者說有會議啦等等,每天晚上都要出去,一直到很晚才回家,護士們推測他在外面喜歡上什麼女人了,因此每天都要去那裡。而對方似乎是一個什麼酒吧的陪酒女。我也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猜得那麼詳細。
與此同時,護士長的不愉快也成了她們的話題。其實護士長本來並非是一個歇斯底里的人,但據說近來卻鬧得很厲害。護士們都說半年前開始她總是拉長著臉,神情變得嚴厲起來。這麼說來我看到的護士長的臉,是經過這一年來發生了變化后的臉,以前的臉是不是更加圓潤一些呢?護士們都說最近的護士長變得情緒急躁,容易發火,漸漸變得可怕而令人難以接近了……"
太好了,和江。
元子在心中說道。
第五章
那是一個慵懶而空虛的周日下午。
公寓房窗戶的上半部分被宛如青瓷般冰冷而清澈的天空所佔據,下面那一半則映現出灰色的、錯綜複雜的低矮屋頂和林立的樹木。在這個高地下是一片山谷,再過去就是東大基礎學院的樹林了。樹林的梢頭宛如片片煙霧,朦朦朧朧的。
元子在飯桌上攤開帳簿和發票,她正在寫帳單。在公寓的二樓,元子獨居卻租用著一套寬敞的三室一廳的房子,原因是店裡的女孩子們時不時地會來她這裡坐坐的緣故。雖說僅僅是為了虛榮心,但那也是無奈。她對房間進行了一番裝飾,當然和兩個多月前去過的裡子住的公寓是迥然不同了。不過這種差異也只是一種浪費。元子覺得裡子公寓正是自己在千葉時代的生活寫照,而住進這裡以後,她也並沒有感到自己生活質量有多大的提高,只覺得有點不倫不類的。
在銀行時就養成的習慣,元子總不能安心坐在八鋪席大的和式房間里寫東西,而喜歡坐在帶廚房的起居室桌邊,一邊看著顧客的賒款帳簿,一邊填寫著帳單,然後在信封上寫上收信人的地址、姓名,將帳單放進信封里。銀行職員的從業經驗使他們數字的書寫比文字書寫得更漂亮。
帳單的數字多半在六萬日元至十萬日元之間,沒有公司職員,基本上都是公司老闆,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中小企業的老闆。
楢林謙治每月花費三十萬日元左右,不過他是為波子而來的,因此有些特殊。以前他總是帶著一些也是做醫生的朋友來店裡,可最近他卻常帶著一個補習學校的董事長來店裡。據說那是一所專門為希望考上醫學院的考生補習"報考醫學院課程"的專門學校。
這位理事長叫橋田常雄,五十多歲年紀,矮個子,寬肩膀。額頭由於禿了發而顯得格外寬廣,鼻子扁扁平平的,嘴巴很大。最近他也會獨自來店裡。他喜歡喝酒,有時波子陪他,有時潤子陪他。橋田知道波子是楢林的情人,因此顯得有點顧忌,將雙手插進褲袋裡似乎是他的一個癖好。橋田每月在店裡的花銷在十六七萬左右。補習學校董事長的收入也相當不錯。
如果每天晚上有三組客人花費在十萬日元左右,十組客人花費在三萬日元左右的話就很不錯了。星期六和星期天休息,因此每個月的營業額差不多在一千二百萬日元左右。其實元子正是按這樣的計算開了這家酒吧的,而這個計算的根據就是"俱樂部燭台"的經營成績,元子預計自己店的營業額是燭台的五分之一。
可是開店已經一年多了,這一估算卻完全落了空,眼前的總帳說明了這一點。
剛開店的那段時間可能由於好奇,還來了不少客人,但此後每個月的平均成績大約在六百萬日元。
每天晚上來的客人只有十二個人左右,平均每個人二萬日元。光這點的話每個月只有四百八十萬日元,加上楢林的三十萬和最近橋田的十六七萬,好不容易達到五百二十萬日元。
而支出方面,除了該發的工資一共一百三十三萬四千日元以外,酒吧的租金、水電煤等共六十五萬日元。店的位置在銀座最中心地帶,而且又是在新建大樓里,因此租金很貴。進酒的費用在四十二萬日元,給客人喝的是國產高級威士忌。
一瓶威士忌八千日元,以九折買進,那就是七千二百日元。讓客人買下一瓶自己的專用酒,可以賣到一萬八千日元。加上桌子費、不論客人是否點都必上的三種餐前下酒菜,這樣一來就已經四萬日元左右了。
這是在"燭台"實習時學到的計算方法。
一般說來餐前下酒菜佔總數的百分之四左右是比較合適的,因此要花二十一萬日元左右,冰塊的進貨大約是三萬日元。
加上店裡的九穀燒花瓶里時常插著鮮花,每周換兩次,一共要花二萬四千日元。元子覺得這個鮮花錢花得實在冤枉,但是因為有客人常會讚美鮮花真漂亮,真雅緻什麼的,似乎還能作為店的一個標誌,因此她也不好突然將此取消。以上這些支出加起來粗略算一下總共一百四十萬日元。
而令元子頭疼的還是工資。調酒師每月的工資是二十萬日元。那是一個曾在銀座和新宿各店流轉的四十五歲左右的男人,與妻子離了婚後和新宿一個陪酒女郎過著同居生活。
做會計的女孩每月十五萬日元,她以前在鄉下某個郵局工作。
每天付給陪酒小姐波子二萬五千日元的工資,她是一個特例。裡子和潤子每天一萬八千。美津子、明美、春子、敏枝四人各一萬二千。每個月工作二十天,因此每個月共二百一十八萬日元的工資。加上元子每天給自己發的工資三萬日元,共二百七十八萬日元。加上調酒師和會計的工資,每個月要發的工資總共三百一十三萬日元。
算上進貨的一百四十萬,支出的總額是四百五十三萬日元。眼下的營業額是五百二十萬日元,減去所需支出的費用后得到的毛利剛好七十萬日元。
這純粹是毛利,減去其他看不見的費用后所得到的純利潤將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