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世界(黑色皮革手冊)

松本清張 作品 第 26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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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可以看出楢林院長每月三十萬日元的分量有多重了。但這個楢林,也不會一直就這麼來店裡的。毫無疑問,他以後一定會幫助波子自己開店的。這樣一來現在的利潤就幾乎等於零了。

以前的估算難道什麼地方有差錯嗎?

元子雙手托腮陷入了沉思。外面出去遊玩的汽車駛過,發出了聲響。再度恢復寧靜后,可以聽到屋子裡煤氣暖爐燃燒時所發出的輕微聲響,室內變得溫暖起來。

其實不用想也知道差錯在哪裡了。當初的預算是陪酒小姐每人每天的工資是一萬日元,而且只用四五個人的。

後來才知道這樣是行不通的。雖然利用星探去物色陪酒女郎,通過預付工資和簽合同費而從其他店裡拉攏陪酒小姐,這些都是排場大的酒吧所做的事,但是無論如何也要用像波子這種水平的陪酒小姐。這點是元子在用了波子后才知道的。

在"燭台"的實習說到底不可能了解進一步的情況。對於店裡的經營狀況、陪酒女郎的情況等也不過是看個表面現象而已。

最初說好給波子的是一萬八千日元,但三個月過去后她就提出要二萬二千了,也正是在那時她開始抓住楢林的。

雖然她算不上個什麼大美人,但她的臉卻是男人喜歡的長相,身體的舉止動作也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性感風情。因此不僅楢林喜歡她,其他客人也都喜歡她。

"我這頭髮每天都需要盤起來,因此每個月去美容院的錢就是三萬日元。而且晚上回家晚都得坐計程車,從銀座到家裡的深夜費用是一千二百日元。另外還有和服的錢,我每兩個月就做一套新和服,每套都要花二十萬日元,每個月就是十萬。如果每次都穿同樣的和服裝,無論在店裡還是在客人面前,我都會覺得難為情的。和服比普通服裝貴多了。哦,對啊,關於這件事媽媽比我清楚多了。我還要給家鄉的媽媽每個月寄七萬日元呢,還有公寓房租八萬日元。"

那是波子還未搬到現在的公寓時對媽媽講起的消費狀況。

那時波子經常定做和服。雖然做得並不是那種最上等的,但這種"一越織法"的大朵花草和服,二十萬也不會是瞎說的吧,說不準還更貴呢。這從自己買小碎花紋圖案和服的經驗中就可以推算出來。

毫無疑問,波子那時的新和服已經是楢林給她出錢定製的了。但也不能當著她的面就駁斥說"你不要胡說八道,你的和服是楢林院長給買的不是嗎"?

又過了三個月,元子主動提出給波子的工資加到二萬五千日元。因為她清楚地知道波子在自己店已經是一名無人可以替代的陪酒小姐了。

裡子和潤子那時候的工資加到了一萬八千日元。雖然和波子說好工資的事要她千萬保密,但女人的直覺很靈敏的,其他陪酒小姐會猜到個十有八九。到時候萬一惹惱了她們,一氣之下都轉到其他店裡就麻煩了。

其餘四個每人一萬二千日元就行了。她們還太年輕,沒有什麼客源。美津子以前是百貨公司的店員,敏枝以前則是研究新劇的學生。

總之呢,陪酒小姐的工資是預算出現差錯的重要原因,沒有想到她們的工資會佔據那麼大一筆。以前在"燭台"時陪酒女郎的工資很低,而此後陪酒女郎工資的上漲也是預算出錯的原因。還有從店的大小看當初覺得四個陪酒小姐就差不多了,但其實這個估計也不夠準確。陪酒女郎越少,酒吧看起來就越冷清,客人來得也就越少了。

以後萬一楢林那樣的客人不再來的話,還不知道店的生意會怎樣呢?店的經營一定會越來越糟糕的。

從東林銀行千葉分行那裡得到的七千五百六十八萬日元中,在"燭台"一年實習期省吃儉用的花銷,加上"卡露內"的開店資金和其他雜七雜八的費用共計五千萬日元已經花費殆盡了。現在為了店的周轉資金,不得不再籌集一千萬至一千五百萬日元。真令人擔心哪。

必須考慮如何起死回生了。這樣就必須花費更多的資金,而且又是一筆巨大的款子。

正在這時,電話鈴聲響了。

"我是波子。媽媽哪裡都沒去,在家裡太好了。"

一個富有跳躍感的活潑聲音傳來。

"啊呀,怎麼了?"

"我有點事情想求您呢。只需要三十分鐘就可以了,我可以去您那裡一下嗎?"

"好啊,來吧。我一個人也正好很無聊,不要說三十分鐘嘛,多玩一會兒。"

"太好了,我太高興了。"

如果店裡的女孩說"我有事求您"、"我有話要和您說"而要來家裡玩什麼的,一般總沒什麼好事。什麼提前借用工資啦,還有女孩子之間的各種糾紛啦等等。說完那些后女人一定會哭上一通,然後元子就得安慰她們,或不得不為她們調解糾紛。提前借用的工資也是從經營資金中取出來的。

波子的事恐怕有所不同吧,元子隱隱約約感覺到。不過本來還以為她會在店裡再多呆一段時間的。可卻來得太快了,令元子感到意外。

剛才的電話中,波子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興奮,說話的腔調也有點霸道,似乎已經有了"對等"意識。

說是"求您",可其實並不是要求獲得許可,只不過是她單方面宣告罷了。

元子想起了裡子妹妹和江來信中的內容,那是和江第三次來信的"報告"。

"有一次我去院長先生的房間打掃衛生,那房間不同於樓下的院長室,在二樓。平時院長累了上去休息時用的,有時也在裡面看看書什麼的。那天我以為院長先生不在裡面,就拿著吸塵器去了二樓,剛上了二樓就嚇得我兩腿直發軟。我聽到裡面傳來中岡市子護士長的號哭聲,那是一種忘乎所以的聲嘶力竭的號啕大哭。

"伴隨著她哭聲的是院長先生的大聲喝斥:我討厭你這種憑著胡亂猜測就隨便妒火中燒的女人!我今後還會按自己喜歡的去做,不管你怎麼想,我絕對不會讓你干涉我的!

"於是護士長發出了猶如動物吼叫似的哭聲,一邊嚷著:這太過分了。這麼多年來我對先生竭盡全力,現在卻像破布一樣被你扔掉嗎?請帶我到那個讓先生痴迷不悟的女人那裡去,我要和她當面較量一下。當院長先生野蠻地吼著"不要做蠢事!",這時只聽到"撲嗵"一聲,那是人倒在地上的聲音。護士長口中不斷發出"哇、哇、哇……"的可怕叫喚聲。

"我感到好害怕,趕緊跑下樓去。"

元子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這封信的文字。窗外一幢紅色磚瓦牆的公寓映入了元子的眼帘,看著它想起了上次去波子住的赤坂那幢巧克力色的高級公寓。

波子大概是在附近打的電話,因此不大會兒工夫就敲響了元子的房門。

元子打開房門,一個身穿水貂皮大衣的身影立刻映入了眼帘。看到元子瞠目結舌的樣子時,被外面的寒氣吹得臉色紅撲撲的波子滿臉展開了笑容:

"媽媽,您好。"

她解開大衣紐扣,交替伸出了兩隻腳脫下了鞋。她身上的西服套裝也是新做的,和她身穿和服的樣子有些不同,但看起來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