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早就該來醫院了,只是擔心被人看見。"
"……"
護士長並沒有立刻回答她。
為波子的事情,店裡的媽媽居然突然到了醫院附近,這使她感到驚訝。
但是,對方的口氣似乎拒絕了她就會親自來醫院似的,這又使她感到擔心。其實元子是故意用這種口氣說話的。
"我想先告訴你,我解僱了波子,我知道她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因此就解僱了她。"
正是這句話起了作用。
"現在您在哪裡?"
依然還是那低沉的聲音,很顯然她的心思已經有所動搖。
元子說了她現在的位置后,護士長告訴她在附近走大約十分鐘有一家地下咖啡館,她讓元子在那裡等自己,說再過十五分鐘自己就可以出門了。這次她的說話聲變得非常爽快。
此時此刻元子正從外面察看著楢林婦產醫院,作為一家私人醫院已經夠大了。正面看是三層樓,門前種著軀幹粗壯的椰科植物,手掌形的綠色葉子大大地伸展著。旁邊有一個並沒有種上任何花草的花壇,寬敞的玄關上方懸挂著"楢林婦產醫院"的雕刻文字,按一定間隔排列著。在三樓屋頂上也高高豎立著醫院名字的招牌,上面是大紅色的文字,到了晚上會點亮霓虹燈。
在屋頂招牌背後和醫院相連在一起的是一棟有著大屋頂的高樓,那是醫院的住院部,裡面共有一百三十張床位。就在前一階段,裡子的妹妹和江作為見習護士還在裡面工作過呢。
元子穿過一條橫馬路,去邊門看了看。醫院背後和住院部就在那裡連在一起。一個身穿白色護士服的護士手裡端著一個裝膿、血之類的金屬盤,瞥了一眼在邊門往裡張望的元子,她穿過過道,快步消失在住院部的入口處。那一定是和江所說的喜歡欺負人的護士吧。里門的內側,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花壇,裡面種植著葉子短小的植物。
"醫院非常有人氣,上午門診病人擁擠不堪。住院登記后也要等很久才能輪上。……早晨七點左右的光景,經營胎盤生意的冷凍卡車會停在醫院旁邊的一扇邊門。"
元子腦海里浮現出和江彙報的內容。
當然此刻並沒有卡車停在邊門,橫馬路上不見行人,醫院的停車場里也只有五輛小汽車。現在正是醫院最為空閑的時間。
走出共用電話亭后的元子看見一輛計程車從眼前駛過,向醫院大門方向開去,裡面坐著膝頭放著鮮花和包裹去探望病人的女性訪客。電話亭剛好位於可以觀察楢林婦產醫院的角度。
元子沿著人行道走向了通往地下通道的水泥階梯,裡面有些昏暗,也很狹小。她走進了咖啡館,裡面小小的,沒有一個客人。
圓嘟嘟臉龐的女孩走過來問她想點些什麼,元子回答說有一個朋友要來,於是她端來了一杯放著冰塊的水。
看到這樣一個化著濃妝、身穿細碎花紋和服的三十多歲的女人,店裡的人會怎麼看她呢?或許猜測她正在等著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吧。元子從手提包里取出香煙,低著頭輕輕吸了一口。自從開酒吧后不知不覺學會了抽煙。
中岡護士長說十五分鐘后從醫院出來,那麼說來楢林院長可能不在了。從醫院辭職了的和江說院長離開醫院的時間從以前的六點越來越提前了,而他的去處毫無疑問是赤坂的公寓。
波子就要開店了,院長也一定和她在商量開店的各種事宜吧。他出了資金的,因此會相當熱心此事了。
波子真是個厚臉皮的女人,居然買下了和"卡露內"在同一幢樓的酒吧,而且在上面二層樓的地方,這可不是一般的厚臉皮啊。她非但不講情誼、毫無顧慮,而且簡直是在挑釁,她買下的叫"泊爾塞"的店堂面積比"卡露內"還要大三坪左右。買下使用權也一定花費了不少錢了,她是連貨帶店一起買下整個店的,但現在卻在對店進行大肆改造,似乎要將原來的店改得面目全非。近來已經有很多裝修工進去了。反正是院長的錢,波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上次波子為辭退"卡露內"的活,還有她自己也要開店一事曾來公寓和元子打過招呼,那時她身上穿的嶄新貂皮大衣,質地非常不錯,少說也得五百萬日元。還有她手上戴的那兩克拉閃閃發光的鑽石,至少也要八百萬日元了吧。光這兩樣,院長就為她花了一千三百萬日元。此外還有套裝啦、和服啦,也不知道院長給她定製了多少套了。
雖然她長得並不見得有多美,但卻長了一副討男人喜歡的臉蛋。她那已經完全成熟的、結實而豐腴的肉體足以愉悅男人。她的臉撫摸起來一定光滑細膩,還有身上那滋潤而細緻的皮膚。有一次她穿和服時曾讓我幫忙,我的手伸進和服的對襟口,隆起的胸脯非常有彈性,那皮膚的質地簡直可以說像肥皂,既光滑又有吸力。大腿內側周邊一定更是如此了。女人一定會嫉妒她,而楢林院長毫無疑問一定沉溺其中了。
波子頭腦靈活,和客人對話時非常機敏,對帶點黃色的話題也能巧妙地應付自如,和她那天真無邪的臉蛋很不相稱。而她自己開店做了媽媽後會鍛煉得更不得了的。
"歡迎。"
隨著男性服務員的招呼聲,咖啡館門口走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
元子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在她離開椅子起身前,她的視線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啊,果然是那個人,她想。就是那個去東林銀行千葉分行以蒲田英一的偽造名義來存款的女人,在銀行櫃檯聲稱自己是蒲田英一的表妹。
中岡市子踩著響步朝元子的桌邊走了過來,這聲音和她在銀行大理石地板上踩響的聲音完全一樣。今天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西服套裝。
站起身的元子收回了視線,等著對方走到自己跟前。她將雙手交叉垂放在身前,並且彎下了腰。
"您是護士長嗎?我就是剛才給您打電話的原口元子。"
她小聲而有禮貌地說。
"我是中岡。"
對方也低聲回答。
元子感到自己似乎被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從頭往下俯視著,不過這種感覺反而可以使她更容易將抱歉的話語說出口。
"我是來向護士長道歉的。不這樣的話,我心裡會覺得很過意不去。"
雖然說的是和電話里同樣的話,但這次元子是當著面直接說出來的,同時她深深地鞠躬表示了歉意。
"總而言之,先坐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