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艾克羅伊德太太滿面淚水地說,「實在太令人傷心了,如果拉爾夫被判有罪,我不知道這些財產應該如何處理。」雷蒙德惡狠狠地把桌旁的椅子推了出去。布倫特少校仍然保持沉默,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這猶如一顆炸彈,」艾克羅伊德太太固執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們,羅傑在錢的方面對他剋扣得太厲害——當然這也是為他好。我知道你們都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拉爾夫不露面,我確實感到奇怪。謝天謝地,幸好弗洛拉跟拉爾夫的訂婚從未公開宣布過。」「明天就要宣布。」弗洛拉以清晰乾脆的聲調說。
「弗洛拉!」她母親被這句話驚呆了。
弗洛拉轉身面對秘書。
「請你把訂婚通知寄給《早晨郵報》和《泰晤士報》,雷蒙德先生。」「如果你確信這種做法是明智的,艾克羅伊德小姐。」他很嚴肅地回答道。
她一陣衝動,轉身面對布倫特。
「你該明白,」她說,「我還能做些什麼呢?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必須站在拉爾夫一邊。你認為我該不該這麼做?」她那犀利的目光期盼地看著他,過了好一陣他才突然點了一下頭。
艾克羅伊德太太大聲叫嚷著表示反對。弗洛拉仍然坐在那裡安然不動。這時雷蒙德開口了。
「你的動機我很讚賞,艾克羅伊德小姐。但你不認為這樣做太倉促了嗎?還是再等一兩天吧。」「明天,」弗洛拉說得非常乾脆,「媽媽,這樣拖下去是沒有好處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要忠實於我的朋友。」「波洛先生,」艾克羅伊德太太老淚縱橫地懇求道,「你難道不能開口說幾句嗎?」「沒什麼可說的,」布倫特插話說,「她做得對,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她一邊。」弗洛拉把手伸向他。
「謝謝,布倫特少校。」她說。
「小姐,」波洛說,「請允許我這個老頭向你祝賀,祝賀你的膽量和忠誠。如果我請求你——最誠懇地請求你——至少再推遲兩天宣布,我想你是不會對我有什麼誤解的吧。「弗洛拉猶豫了一會兒。
「我請求你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拉爾夫·佩頓,也是為了你,小姐。你有點不太情願,但你並不明白我的用意。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樣做確實對你們有好處。Pasdeblagues(法語:不要開玩笑),你既然請我來辦這件案子,你就不要來阻礙我的工作。」弗洛拉沒有馬上答覆,過了幾分鐘的她說:「我是不太情願推遲的,但我願意按照你說的去做。」她又坐加到桌旁的椅子上。
「好吧,先生們,女士們,」波洛說得非常快,「下面我把我的想法跟大家講一下。我要把一切都弄清楚,我的意思是弄清事實真相。不管這個真相是多麼的醜陋,但對澄清真相的人來說,都是非常美妙的。我年事已高,能力已不如過去。」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顯然是期望有人反對他的說法。「很可能這是我辦的最後一個案子。但赫爾克里·波洛從來不會以失敗而告終的。先生們、女士們,我提請你們注意,我的目的是要弄清楚,不管你們如何阻撓,我都要把真相弄清楚。」他以挑釁的口吻講了最後一句話,好像是什麼髒東西往我們臉上扔似的。所有在場的人都被他的話震懾住了,只有傑弗進而·雷蒙德除外,他仍然跟往常一樣樂呵呵地,對這些話無動於衷。
「你說不管你們如何阻撓,這是什麼意思?」他揚起眉毛問道。
「是這麼回事,先生。這個房間里的每個人都對我隱瞞了一些事情。」他那憤然不滿的說話聲越來越響,手在空中揮動著。「得了,得了,我明白我自己說的話,你們可能會認為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碎的小事——看上去好像跟本案沒有多大關係,但在我看來,這些事跟破案關係密切。你們每個人都隱瞞了一些事情。請講出來,我這話難道不對嗎?」他朝桌旁的人掃視了一遍,那犀利的目光中帶有點挑戰和指責的味道。在座的所有的人都低下了頭,不敢正視他,包括我在內。
「請回答我。」波洛笑著說,笑聲中有點不太自然。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請求在座的每個人把隱瞞的事告訴我——所有的事實。」室內鴉雀無聲,沒人回答。「你們都不想說出來嗎?」他又短促地笑了一聲。
「C』estdommage(法語;太遺憾了)。」說完他便離開了房間。
第十三章
鵝毛管那天晚上應波洛邀請,我一吃完飯就去他家。卡羅琳看著我出門,臉上露出不樂意的神色,我知道她非常想陪我一起去。
波洛非常客氣地接待了我。他事先已把一瓶愛爾蘭威士忌(這種酒我不太喜歡)放在一張小小的桌子上,旁邊還放著汽水吸管和一隻玻璃杯。他親自調製熱巧克力飲料,我後來才知道這是他最喜歡的飲料。
他彬彬有禮地詢問了我姐姐的情況,說她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女人。
「恐怕是你的拜訪使她有點飄飄然。」我非常冷漠地說,「星期天下午你們談了些什麼?」他眨著眼大笑起來。
「我總是喜歡動用專家。」此話我不甚理解,但他拒絕加以解釋。
「你一定聽到了不少閑言碎語,」我說,「這些談論既有真的,也有假的。」「裡面有大量寶貴的信息。」他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比如——」他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願把真實情況告訴我?」他反問道,「在這塊地盤上,拉爾夫·佩頓所做的一切必定有人知道。如果你姐姐那天沒有路過那片樹木的話,其他的人也會看見他們的。」「說得不錯,」我粗魯地說,「那麼你對我的病人大感興趣,又是怎麼一回事?「他又眨了眨眼。
「只對一個病人感興趣,醫生。只有一個。「「最後一個?」我妄猜著。
「我認為拉塞爾小姐是有趣的調查對象。」他含糊其辭地說了一句。
「你是不是相信家姐和艾克羅伊德太太的話,認為她很可疑?」我問道。
「哦?你說什麼?——可疑?」我儘可能把自己的看法解釋清楚。
「她們都是這麼說的嗎?」「家姐昨天下午沒跟你這麼說嗎?」「C』estpossible(法語:這是可能的)。」「毫無根據。」我嚴肅地說。
「Lesfemmes(法語:女人),」波洛以概括性的語言說,「是不可思議的!她們毫無根據地隨意推測——推測的結果往往是正確的,這確實是一種奇迹。真正的原因還不在這一點。女人能夠下意識地觀察到許多細節的問題,她們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她們的下意識會把這些細節組合在一起——人們把這種現象稱這為結果直覺。我對心理學是非常精通的,這些事我都清楚。」他非常高傲地挺起胸,模樣十分可笑,我費了很大的勁才忍住沒笑出來。他呷了一小口巧克力飲料,小心翼翼地抹了一下八字鬍。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衝口而出,「你對這一切是怎麼看的?」他放下杯子。
「你想知道我對這一切的看法?」「是的。」「我看見的東西你也看見了,難道我們的看法不一致嗎?」「恐怕你是在嘲笑我吧,」我語氣生硬地說,「當然,對這類事我是毫無經驗的。」波洛毫無顧忌地沖著我笑。
「你真像一個想了解機器工作原理的孩子。你想了解這件事,但不是以家庭醫生的身份來了解,而是以偵探的眼光來看待。偵探從來不認識任何人,不管他是誰。對偵探來說,所有的人都是陌生人,都有可能是懷疑的對象。」「你解釋得太精闢了。」我說。
「那麼我就教你小小的一招。首先你得把那天晚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搞清楚——要牢記一點,說話的人可能是在說謊。」我揚了揚眉毛。
「要持一種懷疑的態度。」「這是必要的——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是非常必要的。第一,——謝潑德醫生八點五十分離開那幢房子。我是怎麼知道的?」「是我告訴你的。」「但可能你沒有說真話——或者你的手錶走得不準。但帕克也說你是八點五十分離開的,這樣我就接受了你的說法,確定你說的是真話。九點鐘的時候你遇見了一個人——我們暫且把這個稱作為神秘陌生人的奇遇——就在宅邸的大門外。這一切我是怎麼知道的?」「是我告訴你的——」我回答說,但波洛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我的話。
「啊!你今晚有點獃頭獃腦,我的朋友。你知道一切——但我是怎麼知道的呢?好吧,那我就來告訴你,這個神秘陌生人不是你的幻覺,因為甘尼特小姐的女僕在你遇見他之前幾分鐘也見到過他,他也是向她打聽去弗恩利大院的路。因此我就確定,確有此人。我們對他有兩點是可以肯定的——第一,他對附近這一帶很不熟悉;第二,不管他去弗恩利大院的目的是什麼,其中肯定沒有什麼秘密,因為他問了兩次去那裡的路。」「對,」我說,「這一點我明白了。」「目前我的任務就是要打聽到更多有關這個人的情況。我知道他在思利博爾喝了杯酒,那裡的女招待說他說話帶美國口音,並說他剛從美國回來。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美國口音?」「是的,他說話確實帶有點美國口音。」我停了一會兒才回答。在這短暫的停頓中我又回想起那天相遇的情景。「但美國口音並不重。」我又補充了一句。
「Precisement(法語:確實如此)。還有這個,你可能還記得,是我在涼亭那兒撿到的。」他把小小的鵝毛管拿到我面前,我好奇地察看著,突然我想起了小說中讀到的那些情景。
波洛一直盯著我看,當他看到我那領悟的神色時便點了點頭。
第22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