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住在鏡子世界里的人。」鹿谷直勾勾地看著舷窗,嘀咕了一聲。
「鏡子世界……」
「天羽博士曾經對神谷教授講過這樣的話。」
「那是什麼意思?」
「聽浩世講,神代教授似乎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故意不告訴她。也許他覺得給我這個推理作家留個謎面很有意思,希望我來揭開謎底吧。」
「那個教授倒像是會這樣做的人。」
「還有一件事。20年前,別墅竣工的時候,天羽博士不是給神代教授寄過明信片,邀請他去參觀嗎?那個明信片被找到了。是浩世在書房裡翻箱倒櫃,找出來的。」
「真的嗎?那麼……」
「我讓她在電話里先告訴『黑貓館』的地址,但那個別墅好像位於森林中,連門牌號碼都沒有。我很想親眼看看那個明信片,但昨天她打電話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讓她發個快件,爭取在後天,把那個明信片送到我們在釧路預定的酒店。」
「有崇拜你的讀者就是好呀。」江南半開玩笑地說著,但鹿谷沒有任何反應,緊鎖眉頭,將雙手放到腦後,深深地陷進椅背里。
「我的彙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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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點前,他們到達了千歲機場。雖說已是傍晚,但太陽還掛得老高。東京還處在梅雨期,恐怕今天也是個陰沉沉、濕乎乎的天氣,而這裡卻是晴空萬里,讓人心曠神怡。
「北海道真好呀。」鹿谷抬頭看看天空,感慨萬千,「小孩子的時候,這裡就是我嚮往的土地。我好想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麼說。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
「哎,有一點。」
「是不是因為這裡沒有梅雨呀?」
其實江南也覺得北海道不錯。但是在九州出生、九州長大的他感覺自己無法忍受這裡的寒冬,所以從來也沒有想過到北海道居住。鹿谷用鼻子「哼」了一下。
「這裡的確沒有颱風和梅雨。但關鍵不是這些,而是這裡沒有那些讓人噁心的東西。」
「那些讓人噁心的東西?是什麼東西呀?」
「還有什麼,就是蟑螂呀!」鹿谷順口就說了出來。看他那副表情,彷彿說出「蟑螂」這兩個字眼,都讓他感到污穢不已。
「怎麼?鹿谷君,你也討厭蟑螂?當然,沒有人會喜歡那玩意的。」
「沒有比蟑螂更邪惡的東西了。它就像這個國度的政治家們,骯髒、傲慢、貪得無厭;就像那些中午聚集在茶館里的老婦人們,不知廉恥,自私自利。……哎呀,我就這麼想想,都覺得不舒服。而且,江南君,」鹿谷一本正經地說著,眉毛不停地抖動,「每次,那些蟑螂被逼到死角的時候,都會照著我的臉飛過來。」
「原來如此。」
江南從來都不知道鹿谷還有害怕蟑螂的弱點。他想到一個惡作劇——下次把喬治·A·洛美洛拍攝製作的「蠕變之蟲」給他看看,江南費了半天勁,才憋住沒有笑出來。乘坐高速巴士,從千歲機場到札幌市區,大約花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在大道公園旁邊的酒店辦完人住手續后,就跑到酒店的咖啡座去吃晚飯。
江南覺得難得來北海道,提議找一家正宗的地方菜館,嘗嘗美味的特色菜,但鹿谷卻沒有任何行動,只是一味地含糊其辭:「好呀,行」。他那種樣子,肯定是在專註地考慮問題。那本來就不怎麼和善的面孔,現在顯得更加嚴肅。雖然江南也比較了解他,知道他的脾性,但還是有點顧忌。如果一味地拉他出去,說不定會惹他生氣——「我們又不是來旅行的!」——結果,江南終究沒有把鹿谷拉出酒店。鹿谷似乎一點都沒明白江南的心思,一聲不吭,把「北海通心麵」吃完了。
「對了,對了,江南君!」鹿谷突然舒展開一直緊鎖著的眉頭,「我忘記跟你說了。昨天,那個女孩——浩世還和我講了件事。」
「是什麼事?」
「你知道中村青司設計的鐘錶館嗎?神代教授讓浩世轉告我們,如果想知道鐘錶館現在的主人,他可以代為介紹。」
「鐘錶館?就是在鎌倉的那個鐘錶館嗎?」江南下意識地將手伸入褲子口袋,摸摸心愛的懷錶。而鹿谷則顯得很平靜。
「當然是那個鐘錶館。」
「現在的主人……現在的主人不就是古峨倫典的妹妹嘛。現在,古峨倫典好像住在墨爾本。」
「對了,古峨倫典的妹妹叫足立輝美。」
鹿谷點點頭,將放了許多牛奶的咖啡一飲而盡。
「你可能記不得了。之所以古峨倫典會委託中村青司設計房屋,而後者又欣然接受,是因為足立輝美的丈夫與中村青司的恩師認識。有這麼一層人際關係在裡面。」
「原來是這樣。那你所說的恩師就是神代教授嘍?」
「好像是這樣。最近,我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太小了。」
鹿谷眯縫著眼窩凹陷的眼睛,淡淡地笑著。他看上去很疲勞。和以前相比,最近經常看見他滿臉倦容。作家這個職業可不輕鬆呀,還是他上了年紀的緣故?
算起來,鹿谷今年也41歲了。但是他從來沒有談到結婚的事情,也從來沒有聽說他有女朋友。那些尖酸刻薄的同行甚至謠傳他是一個同性戀,但江南卻不這麼認為(至少江南從來沒有感到有什麼人身危險)。
「難道他要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