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酒店的時候,江南正在一樓休息室喝著紅茶,重新翻閱著手記的拷貝件。當他眼睛的餘光看到一個老人走進大廳,馬上就斷定那是鯰田。他穿著茶色的褲子和外套,頭上戴著茶色的無檐帽,右手拄著拐棍,慢騰騰地朝前台走去。
江南站起來,朝老人走去:「辛苦了」,他打聲招呼,鯰田老人回過頭,看見是江南,頓時顯得很開心。
「總算到了。」他聲音沙啞地說著。
「您身體沒事了吧?」
「只是得了熱傷風。現在,我的身體抵抗力下降了。基本上好了。」說完,他笑了起來,滿臉皺紋。與前幾天在新宿酒店裡相比,他臉上明顯透出疲憊之色。他住院幾個月,又出了這麼一趟遠門,肯定累壞了。
「對這個城市,感覺如何?有沒有想起點什麼?」
鯰田拉拉遮住左眼的眼罩,嘟囔了一下:「是呀。我覺得挺熟悉的。過去肯定來過這裡……」
「在札幌,我們獲得了許多與天羽博士有關的情報。那個別墅肯定在阿寒。」
「是嗎?」
「明天,我們就租輛車,去那裡。別墅的大概位置,我們也弄清了——那天我們離開酒店后,您還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嗎?」
「是的。」老人點點頭,滿臉惆悵,「腦子裡時不時會閃出一些片段,但怎麼也抓不住,想不起來。」
「明天肯定會有進展的。」
江南雖然微笑著,但心裡卻突然苦悶起來。
「明天會有進展的」——那些進展是這個滿身創傷的老人所期求的嗎?說不定,對他而言,就這樣忘記從前,生活下去反倒是幸福的。江南也沒有什麼確鑿的理由,就是這麼下意識地感覺著。
等到鹿谷從外面回來,三個人一起吃了晚飯。雖然鯰田老人堅持說自己沒事,但他的身體好像還沒有完全康復,晚飯後,早早地回房間休息了。
明天預定是上午9點半出發。明天在火車上,可不能像今天這樣呼呼大睡,因此江南和鹿谷也要早點睡覺。
「有樣東西給你看看,等會到我房間來。」
鯰田老人走後,鹿谷沖江南說道。兩人先各自回房間淋浴,洗完澡后,江南來到隔壁鹿谷的房間。當時瘦高的鹿谷正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
「今天可是星期六呀。」鹿谷說著,「我想看《烏賊天》,但那個電視劇太晚了。」他拿起遙控器,來回換著頻道。雖說這裡不是東京,但仍能收到不少電視節目。
江南看見桌子上隨意地放著一本書。
「這是今天買的?」
從書名和包裝來看,好像是動物學方面的書籍。
「你說那本書?」鹿谷欠起身,用兩手的食指按按凹陷的眼窩,「確實學到不少……」
「警察的答覆如何?你不是給他們打電話了嗎?」
「不行!」鹿谷微微地聳聳肩,「警察說我唐突地問那些問題,他們無法回答,還問我是誰。結果一無所獲。哎呀,就是有那樣的警察,和那幫政治家一樣,都弄不清自己是什麼玩意。」
「你沒有把大分縣的老哥抬出來?」
鹿谷有兩個哥哥。一個是研究犯罪心理學的長兄,還有一個是大分縣搜查一科的警官,江南和他見過幾次。
「那也太無聊了,我沒提。」說完,鹿谷輕聲嘆口氣。
上高中的時候,江南曾經因為駕駛摩托超速被警察逮住過。當時警察的態度不可一世,很驕橫,真讓人想破口大罵,想到這,他就非常體諒鹿谷嘆氣的原因了。鹿谷也曾經說過,即便是警察,也是林林總總,魚龍混雜的。
「你不是說有樣東西要給我看嗎?」
隨即,鹿谷便從桌子上拿過一封信:「今天到達酒店的時候,我從前台拿到的。本來想早一點給你看,但你容易把事情表現在臉上。」說著,打開信封,將裡面的東西掏出來。原來是一張發黃的明信片。
「我知道,這是浩世寄過來的。這就是當年天羽博士寄給神代教授的明信片?」
「是的。」
鹿谷點點頭,掃了一眼明信片上的文字。他讓江南坐下來,自己則坐在床鋪一端,鄭重其事地說起來。
「江南君,你在看手記的時候,就沒有納悶過?當鯰田老人得知幾個年輕人弄死雷納后,為什麼那麼乖乖地聽從冰川的意見,不去報告警察呢?」
「那是因為鯰田曾默許他們吸毒,害怕這件事情暴露后給自己帶來麻煩。」
「手記中是這麼寫的。而且這麼說,也是符合常理的。但是你就沒有覺得他內心其實很矛盾嗎?」
「這倒是。」
「還有就是他在屍體面前表現出的冷靜態度。把脈,根據屍體的僵硬程度就能毫不費事地推斷出死亡時間……」
「你的意思是說他處理得太專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