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姆少校,是不是你要我們注意街面上的偽鈔?我們的人剛才從一家餐館里打電話說,那裡有一位歐洲人使用……」
「什麼地方?」
助理告訴他餐館的地址,范德姆二話沒說,立即衝出屋子。
這條街又窄又黑,兩邊全是高樓,樓的第一層大都是商店。范德姆把摩托停在兩個玩水的小孩中間,向他們打聽餐館位置。小孩胡亂地往街的一頭指了指。
范德姆慢慢地向前行駛,不時地停下來從亮燈的窗口向里看看是不是餐館。當他行駛到街道的一半時,只聽咔嚓一聲,像是玻璃被打碎的聲音,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聲槍響。他朝發出聲響的方向一看,只見離他不遠的前方有一扇門的玻璃被撞得粉碎,又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從門口衝出來。
這一定是沃爾夫。
那人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范德姆怒火中燒,加了一下油門,朝那人追去。當他行到餐館門口時,一名軍警跑出來,朝著那人逃跑的方向連射三槍,但那人沒有倒下。
范德姆用車燈照著那人。只見那人沒命地跑,但手臂和步子的擺動一點也沒亂,很有節奏。當燈光照到他時)他毫不減速地回過頭來看了一下。范德姆看到,這人長著一副鷹鉤鼻子,下頦很大,嘴上有些鬍子,張著大嘴,氣喘吁吁。
范德姆沒法開槍,因為英軍司令部的軍官是不準帶槍的。
還是摩托車跑得快,沒多大功夫就追上那人了。當處在一條線上時,那人來了個急拐彎。范德姆來了個急剎車,一隻腳蹬在地面上,以保持平衡,不致於從車上摔下來。他停了一下,又一次起動朝那人追去。
他看到沃爾夫的背影消失在一個很窄的小巷子里,范德姆馬不停蹄,一下就拐進小巷裡繼續追趕。摩托車的聲音衝破了夜晚的沉靜,范德姆只覺得腸胃翻滾,因為路面很不平展,顛簸得厲害。車燈照處沒有人影,范德姆心想自己是不是上當了。就在他想事的這當兒,他本能地發出一聲尖叫,車後輪不知撞到什麼上面,車前輪反彈了一下,離地面足有半米高,然後又重重地落在地上,車燈外殼摔出去幾米遠。這時後輪又被彈起來,接著又落在地上。范德姆不顧一切地抓著車把,使前輪保持正直,不歪向一邊。摩托車就這樣前起后落,后落前起地往前跳行,范德姆坐在上邊又下不來,明白用不了幾秒鐘車就會失去控制,就會撞牆。這時他看到沃爾夫沿著前面的梯形路往上跑。
范德姆追到梯形路上,真幸運,他看到沃爾夫又拐了個彎便緊追上去。這條巷子像個迷宮,沃爾夫在梯形路上只得小步跑。范德姆別無選擇,只有加足油門沿梯形路連。他死命地抓緊車把,車子一下就衝上第一個台階,然後蹬蹬蹬地往上跳,稍一疏忽,他就會被摔下來。車子雖然顛簸得很厲害,但終於爬到梯形路上面。
沃爾夫不顧一切地往前跑,可還是不如摩托快。范德姆追上他並超過了他。范德姆來了個緊急剎車,可由於動作太突然,雙手握把不穩,「砰哆」一下撞在牆上。范德姆一下子被摔在地上,但他來了個鯉魚打挺,迅速站起來,面對著沃爾夫。沒有外殼的車燈照射著小巷的通道,沃爾夫無路可逃了。范德姆又是個老手,可以輕而易舉地制服他。說時遲,那時快,沃爾夫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有孤注一擲,他躍過倒在地上的摩托,朝范德姆撲過去。范德姆本來就沒站穩,被沃爾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后,連連後退了幾步,一下倒在地上。沃爾夫也搖搖晃晃地想要倒下,但往前跟了一步,沒倒下去。范德姆在黑暗中伸出手來瞎摸,正好摸到沃爾夫的腳腕上,他抓住它猛往後一拉,沃爾夫來了個嘴啃泥,摔倒了。
失去外殼的車燈照著小巷的另一端,摩托發動機已經熄火。范德姆這時聽到沃爾夫的喘氣聲,呼哧呼哧地像拉風箱。范德姆還能聞到他身上發出的氣味,刺鼻的酒味和汗臭味夾雜在一起。但范德姆就是看不清他的面孔。
兩人都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一個是精疲力竭,另一個是暫時休克。過了一會,兩人又都爬起來,范德姆撲向沃爾夫,與他扭打在一起。
沃爾夫身強力壯,范德姆想擰住他的胳膊,但擰不動。突然,范德姆抽出手來對著沃爾夫就是一拳,只聽沃爾夫「哎喲」了一聲。范德姆朝著沃爾夫的臉又是一拳,沃爾夫閃開了,拳頭打空。突然,范德姆看到沃爾夫手裡有個東西隱隱約約地發光。
是刀子,范德姆暗想。
刀鋒朝著他的喉嚨刺過來,他趕忙后跳。這時,范德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用手摸了一下,覺得有一股熱血在往外冒。一陣劇疼襲來使他難以忍受。他用手捂著受傷的面頰,可是手捐碰到一個很硬的東西。那是他的牙齒,他意識到剛才那一刀刺穿了他的臉腮。他倒下去了,聽到沃爾夫逃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接著,他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了
第13章
沃爾夫從褲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刀子上的血。他扔掉手帕,把刀子插回到腋下的刀鞘里。他從小巷裡出來上了大街,強忍著身上的疼痛向老城走去。
他又想到那個騎摩托車的人,那人一定不是等閑之輩,居然騎著摩托在小巷裡冒著上下台階被摔下來的危險追趕他。那人沒帶槍,如果帶著的話一定會開槍的。而且沒戴頭盔,所以他很可能不是軍警。也許是情報部門的人?會不會是范德姆少校?
他把思路轉上他迫切需要考慮的問題。索吉婭在他們手裡。她會告訴他們她並不認識沃爾夫,她會編造說是在三拍舞廳偶而遇上這個一起喝酒的男人的。他們不會關她太長時間。因為她是明星,是埃及人心目中的英雄。把她關起來會引起許多麻煩,所以他們會悄悄地把她放掉。但是,她也許給他們留下她的住址。這就是說沃爾夫暫時還不能回船上去住。但他實在太累了,受了傷,渾身酸疼。他需要洗一洗,找個地方睡上幾小時。
這次只好去找阿卜杜拉了。
他朝老城走去。邊走邊想,只有「阿卜杜拉是唯一可以投靠的了。沒多大功夫,他發現阿卜杜拉的家就在前邊。他穿過一個拱門,從黑乎乎的小夾道里往前走了幾步,順著旋轉的樓梯上去,進了阿卜杜拉的家。
阿卜杜拉正與另外一個男人坐在地板上,中間站著個年輕女人,室內有一股難聞的味道。看到沃爾夫進來,阿卜杜拉懶洋洋地笑了笑。他用阿拉伯語說:「這是我的朋友阿哈米德,又名亞歷山大。歡迎你,阿哈米德。」
沃爾夫也坐在地板上,用阿拉伯語向他們問候。
阿卜杜拉說:「我的弟弟耶法爾想問你一個問題,這問題我們討論了半天也沒解開。自從我們呀呀學語就聽人說過……」
他把水煙袋遞過來,沃爾夫深深地吸了一口。
耶法爾說:「歡迎你,阿哈米德。你是我哥哥的朋友,請告訴我,為什麼英國人管我們叫WOGS呢?」
沃爾夫說:「就我所知,修蘇伊士運河時,在工地上的埃及人每人發了一件襯衣,以示他們有權在英國人的領地上幹活。襯衣的背後印著WorkingonGovernmentService(為政府事業幹活).的縮寫WOGS,所以英國人管埃及人和一些阿拉伯人叫WOGS。」
耶法爾和阿卜杜拉又咯咯地笑起來。阿卜杜拉說:「我的朋友阿哈米德比我聰明,像阿拉伯人一樣聰明,因為他幾乎就是個阿拉伯人。他是和我要好的人中唯一的歐洲人。」
「你說的可不正確,」沃爾夫用阿拉伯人的口吻說,「我怎麼會比我的朋友阿卜杜拉更聰明呢?你騙誰呀?」
耶法爾在那裡一邊笑一邊點頭,對沃爾夫的機靈表示讚賞。
阿卜杜拉說:「聽著,我的兄弟。我有件事要告訴你。」他皺緊眉頭,若有所思地說:「阿哈米德要我為他偷一樣東西,這就是說我留點風險,而他要得到裡面的東西。當然,他沒有斗過我。我偷的東西是個公文包,而我要把裡面的東西歸為己有。根據上帝的法規,偷竊是犯罪的。既然如此,我就該騙騙他,難道不應該嗎?」
「應該,」耶法爾說,「不過……」
「也許不應該,」阿卜杜拉說。停了一下,他問:「唉,我說到哪裡了?」
沃爾夫接過話來說:「你說該騙騙我,因為你打開了公文包。」
「的確如此。等一等,聽我往下說。箱子里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有,所以我反而上了沃爾夫的當。不過,為這事他還得付報酬費,我撈了100英鎊,他什麼也沒撈著。」
耶法爾皺了一下眉頭,說:「這你就有點不仗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