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阿卜杜拉搖搖頭說,「他給我的都是偽鈔。」
耶法爾愣愣地看著阿卜杜拉,阿卜杜拉望著耶法爾,幾秒鐘后兩人一齊哈哈大笑起來。他們互相拍打著對方的肩膀接著四條腿都翹起來倒在墊子上,笑得喘不上氣,一直笑得流出淚來。
沃爾夫強裝笑臉。這是阿拉伯商人的特點,愛說雙關語,愛把有趣的事當故事講。這件事阿卜杜拉會講好幾年。可這使沃爾夫的心涼了一半。阿卜杜拉也知道偽鈔的事了,還有多少人知道呢?沃爾夫感到追蹤他的圈子已經形成,不管他逃到何方,都會碰到知道他用偽鈔的人。包圍圈一天天在縮小。
阿卜杜拉好像是剛剛發現沃爾夫來到他家似的,立即變得關心起沃爾夫來了。
「你怎麼了?被人槍了嗎?」
沃爾夫解釋說:「英國人要抓我,我被迫與他們打鬥了一番然後才跑掉。真糟糕,我認為他們現在已經知道我住的地方了,這是個嚴重問題。」
阿卜杜拉似乎在打盹,過了幾分鐘他把眼睜開,對沃爾夫說:「今晚你得住在這裡,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我會把你藏起來,不讓英國人發現。」
「你是真正的朋友,」沃爾夫說。他心想,今天可真有點怪。沃爾夫本想給阿卜杜拉些錢,讓他允許自己在這裡暫避一時,可阿卜杜拉剛才已經透露了他知道那些錢是偽造的。這該怎麼辦呢?現在阿卜杜拉提出來藏他,又分文不要,這夠朋友。可奇怪的是阿卜杜拉不是一個真正的朋友,在阿卜杜拉的世界里他也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他心目中只有他家族的人。為了他們他什麼都千,對其他人他則什麼也不千,除非撈到一定的好處。今天我為何受到如此慷慨的待遇呢?沃爾夫想著想著要入睡。
阿卜杜拉的一個妻子給沃爾夫拿過來一件白色的歐式襯衣,沃爾夫站起來脫去身上被撕破且又有血跡的襯衣。那個女人把臉轉向一邊,避開沃爾夫光著膀子的上身。
阿卜杜拉說。「他現在還用不著襯衣,天亮時再給他拿來就行。」
沃爾夫從那個女人手中拿過襯衣穿在身上。
阿卜杜拉又說:「讓你在一個阿拉伯人家裡過夜也許大委屈你了,是不是,我的好朋友阿哈米德?」
沃爾夫說:「英國人有個諺語,『給魔鬼喂飯必須用長把匙』。」
阿卜杜拉笑了,鑲的牙露在外面。他知道沃爾夫已經猜透了他的計劃。
「幾乎是個阿拉伯人,」阿卜杜拉說。
「再見,朋友們,」沃爾夫向兄弟二人道別。
「回頭見,」阿卜杜拉回答道。
沃爾夫出了阿卜杜拉的家門來到涼意正濃的街上。他真不知該到何處去。
在醫院裡,一位護士用當地常用的麻醉藥敷在范德姆那半邊受傷的臉上,然後,艾伯斯努特大夫用她那纖細靈敏的手將傷口縫合,又用一塊紗布敷在上面以保護傷口不受感染,最後又用繃帶在他頭上纏了幾圈把傷口包紮好。
「我一定像漫畫中的牙痛患者一樣,」范德姆說。
她的面部表情很嚴肅,對范德姆的幽默反應不大。她說:「當麻醉藥力過去后你就顧不上開這種玩笑了。你臉上的防不輕,我去拿點止痛藥給你。」
「不要,謝謝,」范德姆說。
「別充硬漢子了,你會疼得受不了,」她說。
他望著她,她身穿醫用白大褂,腳穿平跟鞋,很招人喜歡。她熱情、漂亮,但她又很冷淡、麻木、架子大,不像……」
不像埃琳尼。
「上痛葯容易使我打瞌睡,」范德姆說。
「那是件好事。如果你能睡覺的話,傷口上的線在你睡覺時不致於被弄壞。」她還是堅持讓他吃藥。
「我很想睡一覺,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不能耽擱。」
「你現在什麼事也不能幹,不能走動,盡量少說話。你失血太多,身體很虛弱。這種傷屬精神和肉體雙重創傷,幾小時內你會感到頭暈、噁心、疲乏、渾身不舒服、精神恍惚。」
「如果讓德國人打到開羅來,我的情況會更糟。」范德姆說著就站起身來。
艾伯斯努特大夫看上去很為難。范德姆心想,她可以讓傷員這樣,或者那樣,但對固執地不服從她吩咐的傷員卻不知該怎麼辦。
「你真糊塗,」她說。
「沒錯。我可以吃東西嗎,」
「不行。只能用開水沖葡萄糖喝。」
我可以用杜松子酒沖那玩意兒,他想。他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冷冰冰的。
傑克斯把車停在醫院門外等著范德姆。看到范德姆走出來,他迎上去說:「我就知道他們留不住你,長官。我用車把你送回家嗎?」
「不,」他看了看錶,錶停了。「什麼時間?」
「兩點過五分。」
「我估計沃爾夫不是一個人在那裡就餐。」
「是的,長官。他的同伴現在被抓到司令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