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還是不明白,你發現向日葵跟我有什麼關系?」他沒回答,逕自走到音響前挑選CD。可她卻注意到,他嘴角牽起淡淡笑弧,淡得不易察覺、也非常詭譎的笑弧。
他為什麼笑?正茫然間,一陣優雅的小提琴弦樂聲靜靜流瀉。
「知道這是什麼曲子嗎?」他問。
她搖頭,「很有名的曲子嗎?」
「很有名。」他微笑。
「不好意思,我是音癡。」她輕吐舌尖。
「我知道。」
「你一定很喜歡音樂吧?」
「嗯。」
「我就知道。鋼琴老師也總說翔飛很有音樂天賦,是遺傳自你吧?」
「是他媽媽。」他淡淡地糾正。
她一愣。
「他媽媽從小就學鋼琴,經常參加比賽,偶爾也會得獎。」他低聲說,取下眼鏡,靜靜把玩著。
她有些錯愕。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對她提起翔飛的母親,一直以來,她可以感覺到他不願觸及這個話題。為什麼今晚例外呢?「呃,那個……」她清了清喉嚨,實在不曉得該說什麼,「原來翔飛有個這麼厲害的媽媽啊,怪不得他彈得那麼好。你知道嗎?他還老怨我不懂得欣賞呢。」
「我情願你不懂得欣賞。」他突如其來說了一句。
「什麼?」
「其實我不喜歡他彈琴。」他啞聲道。
「啊。」她顰眉,忽然想起家長日那天,翔飛的鋼琴演奏博得滿堂喝采,卻偏偏得不到父親的贊揚。
原來他並不喜歡翔飛學琴。為什麼?因為那會讓他聯想起背叛自己的妻子嗎?我真的很喜歡你哦,蛋白質。真的,不騙你。
童稚的表白在腦海響起,狠狠扯動她柔軟的心。
這個男人讓自己的兒子學會了假裝,一個六歲大的孩子,卻懂得在必要時隱藏自己真正的心情。
「你不覺得這樣有點過分嗎?」她再也忍不住地說出抑制許久的話語。
「什麼意思?」他不解。
「我是指你對翔飛的態度。」她有些氣憤,「你知不知道,作為一個父親,你對孩子的態度幾乎可以說是冷淡的?」
「是嗎?」他蹙眉。
是嗎?他居然如此淡定地回應她?!她覺得更生氣了,「你知道前幾天翔飛洗澡時跟我說了什麼嗎?」
「你不妨告訴我。」他重新掛上眼鏡,為這個並非他預定展開的話題感到有些慍怒。
「他說,他將來要蓋一座很大的遊樂園,要請所有的朋友來玩,他要讓這些朋友都玩得很開心,這樣他們就不會離開他了……」她喉頭緊縮,「你聽出來了嗎?這孩子……很怕別人離開自己。」他沒說話,黑眸掠過一絲合芒。
是歉意或惱怒?她來不及深思。「他說你告訴他,不可以對別人付出太多感情,因為他們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告訴一個孩子?你不知道這樣做會傷了他的、心嗎?他還只是個那麽小的孩子啊!」
「我只是希望他懂得保護占H己。」他繃著嗓音,「那有什麽不對嗎?」
「也許你認為自己的出發點是對的,但有必要用這麽殘酷的方式嗎?你辭退每一個他喜歡的保母,不許他太過依賴別人,可是你知道嗎?到現在翔飛還偷偷藏著孫小姐跟劉小姐的照片,他其實……真的很喜歡她們兩個的。」
「她們總有一天會離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