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訣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進來,放下之後,又輕輕地把顧裏辦公室的窗戶打開了一小點,讓新鮮的空氣吹進來。
顧裏喝了一口咖啡,一種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她抬起頭用神秘的眼神望著藍訣,滿臉詢問的表情。
藍訣用更加神秘的詭譎笑容無聲地回答了她。 出門前,他對顧裏說:「你下午3點需要吃膠原蛋白藥片,5點的時候你和Jacko有約,之後晚上7點半,別忘記了去歌劇廳。 」說完關門出去了。 幾秒鐘後門又打開,他笑眯眯地補充道:「不用費心去記,到時間之前,我會再次提醒你地。 」
顧裏把振動地手機拿起來,看見剛接收的彩信,照片上是穿得極其笨重地我,和同樣笨重的崇光,兩個人在白雪上,開心而燦爛地笑著。
顧裏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她轉過頭看見剛剛藍訣打開的窗戶,一絲冰涼的風吹進來,舒服地貼在臉上。
我和崇光聊過我和簡溪的故事,他總是很認真地看著我的臉,聽我哭哭啼啼地訴說。 我每一次透過眼淚,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就覺得有一種心疼,為什麼面前這個又溫柔又英俊的年輕男孩子,這個被全國各種女生男生瘋狂崇拜的偶像,會活不了多久。 因為我是一個無神論者,所以我敢在心裏,痛恨上帝。
但是崇光看起來很精神,一點都不像得了癌症的人。 除了看上去有些消瘦之外,他的氣色非常好。 只是他幾乎不吃什麼東西,偶爾逛街口渴了,喝點飲料之後,會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彎腰休息很久。
我聽人家說起過,並且也問過醫生,在他這個症狀和階段,是會有很多很多的疼痛的,吃止痛片也無法緩解。 但是在我面前,崇光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沒有和我說,也沒表現出來,所以我也沒辦法問。 而且,在他面前,我都極力不去提及關於癌症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
就像是被捆上定時炸彈的人,假裝聽不見計時器滴答滴答倒數的聲音一樣。
都是逃避。
他也需要經常回醫院。
當他覺得孤單的時候,我就從公司去看他。 宮‧趁揮惺裁匆餳‧‧‧蠶M‧懈鋈耍‧梢遠嗯閂慍綣狻‧‧誄綣饉‧N藜傅納‧‧铩
其實我心裏明白,我根本就不是在陪他,而是需要有一個人可以陪我。
我想要慢慢地恢複力量,以走出離開簡溪的這段黑暗歲月。
在一天接著一天過去的歲月裏,有時候我把崇光換下來的衣服帶去gan洗店,然後把他的衣服給他帶去醫院,他不愛穿病人服,覺得穿著那個東西時刻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所以,他病房的衣櫃裏掛起了越來越多的名牌,我稱呼他的衣櫃為小恒隆。
有時候他也會拉我在地板上坐下,和他一起打遊戲。 但是,我沒有那個天賦,在眼花繚亂的子彈和炸彈中間,走不過兩圈,就橫屍倒地。 崇光卻像是渾身都有雷達一樣,在槍林彈雨裏左右突擊,怎麼都死不了。 有一次我非常不服氣地抱怨:「你怎麼還不死!」他聽到後停住了動作,沉默了,過了會兒他小聲說:「應該快了。 」電視屏幕上的戰士隨著他的手柄停止而停了下來,過了會兒,就中彈倒地了。 崇光咧著嘴,滿不在乎地笑著,說:「你看,死了吧。 」他的笑容在夕陽裏,看起來有一種悲愴的味道。 陽光把他下巴青色的一圈胡碴,照得一片金黃色,看起來像英俊的英國皇室成員。
有時候我陪他在醫院的湖邊曬太陽。 冬天的太陽越來越少。 湖邊上的草地變成了介於綠色和黃色之間的一種病怏怏的顏色,看起來特別不精神。 崇光有時候坐在草地上發呆,他的頭發被太陽曬得金燦燦的,包括他的皮膚、他的瞳孔、他修長的手指,都在太陽下變得金燦燦的透明起來,像要融化進空氣裏消失不見。 我有時候站在遠處,沒有打擾他,偷偷地掏出手機,拍下他在太陽下美好得像是精靈的樣子,他像是年輕的天使一樣,身上鍍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過去,流逝,告別。
我們慢慢地走向一個被上帝作好記號的地點。
小時代 正文
chapter.15.2
在一個下起雨的黃昏,我送了一些水果去崇光那邊之後,回到家裏。
他穿著他喜歡的net淺灰色的及膝長風衣,軟軟的羊毛絨混合織物,永遠都可以給人的皮膚非常非常柔軟和細膩的觸感。 他戴著一頂毛茸茸的毛線帽子,稍微遮掩一下他的偶像身份,但他並沒有戴墨鏡,所以我可以看見他的眼睛,像兩面深沉的湖泊,盛滿了溫柔。 和一些難以察覺地悲痛。 風吹過他的眼睛,讓他的眼眶變得紅。
他朝我伸出手,站在原地等我。
我走過去抱住他的腰,把臉kao近他的胸膛。
他身上的香味溫暖而又和煦,但也帶著一點點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到這裏又紅了眼眶。 我本來以為經過了剛剛躲在廁所隔間裏面地大肆哭號、差點引來機場保安之後,我的眼淚已經流完了。 但是現在,我在他如同太陽般暖煦地羊絨風衣裏。 再一次嗡嗡嗡地哭起來。
他輕輕地抬起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當初在醫院裏,我們裹在一個被子裏聽音樂時,在白被單上和著音樂拍打的樣子。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陪著我站在人潮洶湧的航站樓門口。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了暮色裏的上海。 無數人來到這裏。 無數人離開這裏。 這個見鬼的城市,這個永恒地城市。 我看見周圍年輕的女孩子對崇光投過來疑惑而稍許激動的眼神,也看見夜空中不斷沖上天空的飛機閃燈。
在轟隆隆的飛機轟鳴裏,我現,崇光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頑劣的少年了。 他安靜、沉默,像所有那些成熟的男人一樣,年輕的臉龐上甚至有些滄桑,眼角裝點著兩個被風雪輕輕吹亮地冬日清晨。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像小聲哼歌一樣,說:「沒事,我陪你啊。 」
我心裏的惡毒還沒有來得及完全消散,於是我說:「是啊,陪得了半年一年,然後我還得送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