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茶村的孩子們,我還要繼續教。未來的不久,我還要建立起一個舞蹈培訓班。」陶慧珍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往的笑了。兩個男人卻沉默了下去。不好再說什麼。
夜晚,大茶村的寨子裏,有了一場小規模的慶祝。人們沒有說過要慶祝什麼,但不少人都參與了進來。載歌載舞,燃起篝火。
路過時,陶慧珍與制作了一輩子象腳鼓,還在堅持這項手藝的老漢迎面走過。老漢盯著陶慧珍看,與那天在百米長的小路上相遇時的神色,有了不一樣的變化。瞳仁裏褪去了針刺一樣的鋒芒,那目光淡了許多輕了許多。陶慧珍沖他點了點頭。她記得,那天老漢堅持認為她和秋荷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還發了很大的脾氣。
老漢認為沒有人會買孔雀舞的帳,他不信任夢想了,不相信還有奇跡發生。他一直盯著陶慧珍,兩個人都沒有停住腳步,錯了過去。是金子總會發光。陶慧珍低著頭笑出了聲音。她想到了這句那天她對老漢說的話,如今秋荷是最好的證明。她快步離開。
當晚,大象腳鼓驚天動地的鼓音響了半夜,震蕩山河。雖有滔天氣勢的聲音,卻也是無聲的道別。是老漢對大茶村無言的留戀。那晚過後,他就不見了蹤影。
後來陶慧珍真的開設起了舞蹈班,她讓刀曉彤幫忙,一邊教書一邊指導孩子們學舞。舞蹈類型還是以孔雀舞為主。為了在學習之外擠出時間學舞,陶慧珍又開始了給學生家長做思想工作,但這一次簡單的多,幾乎沒費口舌,家長們很願意讓陶慧珍指導娃子學舞。這一點一度讓陶慧珍感動的滿眼淚水。想到她在三年裏無數次的家訪中,無數次的艱難,委屈。也許也該告一段落了。
2009年8月,桃李杯舞蹈大賽在沈陽隆重舉辦。這是中國舞蹈界最高規格,最高水平的比賽!這也曾是陶慧珍夢想的舞台。
那一段時期,陶慧珍沉下心來,同時指導秋荷,玉兒,以及巫慧妍等多名舞蹈班的學生跳舞。孩子們成長的很快。
第75章 光與路
夜晚,大茶村的村尾山腳下那所小平房,從幽深的黑暗裏終於亮起了昏黃的燈光。起初燈光還閃了閃,光亮微弱,後來就穩定了下來。它的亮起,將周圍的山腳,還有對面的小寺院都映亮了。
秋荷在拿到景洪市舞蹈比賽的獎金後,第一時間給外公買了一些價格貴的藥品。剩下的就是她想了很久的電燈。這回她終於如願以償。結束了她之前那麼多年來的「沒有光的生活」,每當太陽落山,她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屋裏重複著毫無止境的勞作。那些日子正在成為她的過去。成為她記憶中的產物。那也會是她抹不去的童年。
現在的燈光看起來也不是很耀眼,至少讓人聯想不到燈光華麗的珠寶櫃台。是那種開了燈也很漆黑的氛圍。和城市裏的白牆白燈比較著,是不太一樣的。明亮中,似乎透露出一股心酸和辛苦,還有一點點的鄉愁的滋味兒。
這種光,好像能使人停下腳步來沉入其中,很輕易地就能將人從繁忙中拉扯進來。好好地斟酌人生的意義。
秋荷收拾著房間,從床上收拾到床下,在電燈底下幹活。她把家裏打理的井井有條。
第二天秋荷來到學校,她問陶慧珍,「老師,你那條項鏈多少錢買來的?」陶慧珍幾乎沒有思考,就知道秋荷問話的意思,「拉倒吧。」她說。「怎麼能拉倒呢?我想給老師買一條那樣的項鏈。」秋荷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褪了色的舊布條包裹的小囊,打開來,裏面是十元面值的紙幣,有很厚的一遝。以秋荷家的經濟狀況,現在的她可算是相當的富有。陶慧珍白了她一眼,「老師不要。我現在不想戴首飾了。」「那我回去算一下我們在景洪市一共花了多少,然後把錢交給老師。要不然,就都交給老師保管。」秋荷的嗓子尖尖的,她的態度格外的不容置疑。把手裏的錢囊向陶慧珍遞過去。
陶慧珍知道,那裏其實沒有幾百塊錢,但卻是秋荷見過的最多的一次。事實上,她也很久沒有見到這麼多的錢了。她不出聲,拿過錢囊來一張一張的數錢,數了很多遍還在數。秋荷望著老師數錢說道,「我昨晚數了很多遍,是860塊。」
「現在是850塊了。」陶慧珍吸了一口氣,抬頭與秋荷的眼睛碰撞在一起,又錯開了。她們的交流通過目光傳遞了一部分。那是無聲而又有力量的「交談」,轉而又融化在交替的目光中了。餘下的交流依然交給語言。
陶慧珍從裏面抽出十塊錢交給秋荷,將剩下的錢包好貼身放:「接下來的舞蹈比賽要花不少錢的,這些錢輕易不能動啊。你以為這才是多少?我來保管,直到你登台需要為止。」
「可是……」
「不要可是了,這點錢根本就不夠呢。希望會順利些,你出去練舞。要抓緊時間了。」
秋荷只好聽話的離開,但沒能滿足心願,她多少有一些沮喪。出了門,她看到巫慧妍的阿爸阿媽帶著巫慧妍走了過來。
巫慧妍家裏的經濟條件在大茶村來講算是數一數二的,如今這二年的生活水平在緩步向上的同時,大茶村人的思想覺悟也在改變。陶慧珍隨後推門而出,她注意到一家三口停下腳步,他們還背著遠行的物品。臉上是為難的情緒。她心裏頓覺咯噔一聲。
在巫慧妍跑上來緊擁陶慧珍的那一刻。陶慧珍知道她所預感的事情不會錯了。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的爸媽,她迫切的問道:「要去哪?」
「陶老師,我們想去版納州打工。來跟你道別。你對娃子的照顧,感激不盡。」
「時代不一樣了,我們希望走出去喲。不過不遠走,還會回來。過年過節總要回來看一看的。」夫婦二人輪流說。四只眼裏有對大城市的追尋,也有對小村莊的依戀。
陶慧珍詳細的詢問了二人的去處和做什麼工作。深挖下來才知道,他們也許近來不會考慮讓巫慧妍繼續轉到版納州讀書。由此陶慧珍就沒有同意,巫慧妍還沒有讀完六年級,雖然她已經十五歲了,可是這裏的孩子上學都晚是一個原因。更大的原因是,誰說一學年就能學完一個年級的課程?陶慧珍一個人拼了命的趕,才勉強把時間趕上來。用不了多久,巫慧妍就會六年級畢業,況且她的孔雀舞和民族舞都很有天資。陶慧珍沒有放人。和這對夫婦達成了共識,讓他們把巫慧妍留在這裏,她會照顧巫慧妍,直到六年級結束後再議。暫時讓巫慧妍先睡在校舍。就像艱難時期的秋荷一樣,相信她也會度過與月光和書籍為伴的每一晚。
可是到了晚上,巫慧妍一個人在校舍住還有些害怕,她並不像孤兒秋荷那麼獨立。前幾晚,她總是光著腳丫跑到對面的小吊腳竹樓上去。她驚恐的對著陶慧珍說,她聽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巨大的轟鳴聲。她還誇張的形容,校舍都在晃動。
遇見這樣的情況,陶慧珍只好搬去校舍陪巫慧妍住了幾晚。她告訴巫慧妍,那些聲音其實是機械發出來的聲音——那是祖國的呐喊聲。在那山坡的另一端,正在修路。這個時代給予我們的,一條重山之間的,平直的希望之路。
第76章 采野果受傷事件
十月,陶慧珍終於累倒了。她躺在竹床上起不來了,發起了持久不退的高燒。她的臉,天生就紅潤的地方更加的火紅熱烈了,像燃燒的火焰。而不紅潤的地方,就更加的慘白暗淡,死氣而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