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看著陶慧珍的眼睛,突然臉都扭曲了:「你怎麼四年多都不回去!」
「我一來就忙了,抽不開身。那些傣鄉的孩子落下了太多的課。我忙不完。」
「你這個傻子!」文秀死死的掐住陶慧珍的胳膊,身體又依靠過來,把陶慧珍抱住。陶慧珍的身上有一股糯米的香味兒。她也擁住文秀,其實她一點也不難過,淚水還是從閉著的眼睛裏淌了出來。她說出心裏話,「最近學生都去縣城讀書了,大茶村學校關門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走了。我開始閑下來,開始想家了。一個人就變得難熬起來。」
陶慧珍喃喃低語。抓著文秀的風衣。文秀想到極少會停下來喊累的陶慧珍,她心疼。「那就回家啊。」然後文秀獨自哇哇大哭起來。
「應該快了吧。再教教他們舞蹈,有一些孩子跳的可好了。」陶慧珍說。
文秀哭了一會兒就不哭了。她說她問了阿姨陶慧珍的地址,就來了。沒打算提前說,打算給陶慧珍一個驚喜。陶慧珍開始從秋荷說起,說了大茶村小學的孩子們。說李老,王科員,刀曉彤,說也說不完。
兩個人往村裏步行。踏在水泥路上。「這邊環境真好,這條路也真幹淨。」文秀說。
「是這兩年剛剛修通的,這兩年變化老大了。晚上我們徹夜長聊我再講給你聽。文秀,現在市裏如何?你所在的澳洲那邊如何?」陶慧珍已經四年大多沒有回去過了。
「我馬上就要回國發展了,你說呢?」
「國內好?」
「嗯,發展的巨快。」
「從新聞上我也能看到祖國的各方面都在發力,即使我身在大山裏也能感覺到。這兩年傣鄉的扶貧工作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以前我身邊貧困的人不說都富裕了起來,也都脫離了貧窮線。文秀同志,你也該回來為祖國貢獻你的金融本事了。」陶慧珍說笑著,「歡迎你回來。」
「聽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你貢獻了不少啊。唉,我怎麼也沒想到你一來就是四年多,你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呀?」
陶慧珍沒回答文秀。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小吊腳竹樓的樓下,她主動拎起文秀的大旅行箱,比看起來還要重。「你這裏是什麼啊?」陶慧珍臉憋得紅了。
「是文具,還有書本。給山裏孩子帶的。」
「是嗎?你打算待多久?我帶你認識認識那些孩子。」
「我要待一個星期。」文秀回答。
第84章 各自的人生軌跡
秋荷去了雲藝後,玉兒被積壓已久的舞蹈天分漸漸的浮出水面。她跳孔雀舞跳的越來越順手,越來越有深度。她從民族傳統文化的角度,去理解傣族傳統孔雀舞。
秋荷也聽說了,現在玉兒的孔雀舞緊隨她其後。玉兒時常穿一件粉色的買來的筒裙樣舞服起舞。
玉兒也經常和秋荷通信,信上大致的內容陶慧珍也見到過。秋荷對舞蹈的理解,則開始來自於舞蹈學院的那一套,從舞蹈史的縱深與演變來理解現代的民族舞蹈。她說的頭頭是道,專業的舞蹈術語頻出。她還邀請玉兒去雲藝參觀。玉兒始終沒有去。
次年春季,也就是二零一一年的五月前,縣裏派出所下來兩名工作人員,其中有一個是曾接手過關於「秋荷救小孔雀事件」的民警。他特地問起秋荷的情況。得知秋荷已經就讀於雲藝甚為驚訝。
兩個工作人員下到大茶村的目的是為村裏沒有落戶的人普查落戶,這其中就包括了玉兒。
五月初。陶慧珍帶著玉兒坐上了猛臘開往景洪的大巴車。大巴車駛出汽車站後,把小小的猛臘縣城丟在後面。低矮零星的紙箱形狀的小樓,漸漸真的成了紙箱大小,猛臘縣的大佛寺從那些紙箱裏冒出尖頂來。
事實上,近幾年,猛臘縣著實林立起不少樓房,只要細心觀察不難發現。主街的盡頭幾棟老舊的小樓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六層的嶄新寫字樓。
陶慧珍靠在窗邊,玉兒依賴的拉著她的手,盡管玉兒已經讀初中二年級了,還是很依賴陶慧珍。大巴車爬上盤山路,猛臘縣城遠遠地在路的腳下,是一個不大的小城,形狀像桑葉。大巴車盤旋在路上,時而猛臘縣城在左側時而在右側,時而在拉近時而在疏遠。有時候陶慧珍從窗口看去,都分辨不清是正在離開猛臘還是正在來到猛臘。
路程行駛到一半的時候,玉兒從窗外移回了視線。她看到了很多工廠,高聳入雲的煙囪,白煙滾滾。她看到比猛臘縣規模更大的一座座縣城從眼前飛速過去。「我還是懷念以前喲。」玉兒瞅著車裏困倦的人們。
正午的光輝從車前方灑進來,車在行走,但又像沒走。
陶慧珍把帶來的暖水杯擰開遞給玉兒:「給。懷念以前幹啥呀?現在多好啊,你看窗外那些輕重工業、那些各行各業都在朝氣蓬勃的發展,整個世界都在快速的走進一個跳躍性發展的階段。說不定在多年以後,玉兒也會是那些行業之中的一員。你就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不是以前。」
「以前秋荷姐,刀老師。我們都在一起。」
「傻丫頭,我們得向前看。人總要面對孤獨和困難,越是艱難的時候往往越是需要一個人來面對。要像《老人與海》裏的老人聖地亞哥一樣勇敢無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