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懂,那本書現在也是我的枕邊書。老師,有一天你也會回到家鄉去,我總會變成一個人的是嗎?」
陶慧珍沉吟了會兒:「至少在你舞蹈方面還沒一個落腳點之前,我還沒考慮過那些問題。玉兒,這次舞蹈比賽你有沒有信心?」
「信心倒是有的。」玉兒點著頭。大巴車緩緩的駛進景洪市的入口。
時隔兩年。陶慧珍探頭探腦的望向眼前的城市,她與這座城市有緣,她早就知道。
兩年前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城市。她帶來的是秋荷。那時比現在,困難的多。費用、經驗,什麼都沒有。走一步停一步,忘不了從前。她記得她和秋荷起了大早,走在還是彎曲的紅土路上,到猛臘縣坐上大巴的時候,已經是筋疲力盡了。如今有了大茶村通往縣城的中巴車。
相比較現在的玉兒,那時候的秋荷還無比的緊張,背井離鄉的少女,對自己第一次登台沒有多大的信心。然而當秋荷真正的踏上了舞台,就好像找到了久違的覺悟。
這次到景洪市天還不晚,陶慧珍領著玉兒穿街過巷。兩年前的小旅館卻不在了。她們住在了另一家名為「歡樂旅社」的小旅館。一年一度的景洪市舞蹈比賽,氣氛一如往常。兩人第二天去報名,一個星期後開始登台。接下來是公布結果。玉兒和兩年前的秋荷取得了相同的成績。她們跳的也是大致相同的舞蹈。回程時,陶慧珍從車窗向外打量。城市漸漸的朦朧起來,這裏兩度讓她的舞蹈學生從這裏起航。短暫的時間,她遺留下了深刻的感情。
夏初,陶慧珍又帶著玉兒踏上去往昆明的汽車。一年前,秋荷申報了市級的舞蹈大賽,取得了冠軍之後她才被雲藝破格錄取。今年玉兒走了相同的路線——五月的景洪,六月的昆明。陶慧珍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又重溫了一遍。她帶著玉兒奔波,也像當初帶著秋荷奔波一樣,遇到了不少困難。有時候她還以為走在她身邊的玉兒,就是秋荷呢,以為時間還是停留在去年的夏天。
在這場市級的舞蹈大賽中,玉兒果然複制了當年秋荷的成績。當玉兒從領獎台走下來的時候,陶慧珍激動地抱住玉兒。這是她的第二個學生拿到了冠軍。陶慧珍想哭,玉兒反倒先哭了鼻子。陶慧珍就忍了下去。
身在昆明,她們想到去雲藝見見秋荷。那時候都快七月份了,為了沖擊年底的省級舞蹈大賽,秋荷沒有時間見她們,拒絕了。
與此同時,省級舞蹈大賽的承辦方聯系到陶慧珍,邀請玉兒參加十二月份的省級比賽,陶慧珍感激地接受了。
那個暑假,秋荷在雲藝練舞,玉兒在家鄉練舞。
第85章 秋荷在雲藝,民族文化與民族舞蹈的關系
雲藝的桃李園桃花剛剛凋謝沒有多久,地上一片桃紅。有的花瓣還沒腐爛,有的花瓣還掛在枝頭。秋荷嗅到了淡淡的芬芳。
她找了一張木椅坐下來,看從遙遠的大茶村寄來的信。
近幾年開始,大學生們早就陸續佩戴了手機。幾乎人手一部。打電話也十分的方便,秋荷習慣了寫信,還一直停留在多年之前的老舊通信方式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學校裏的郵筒也僅剩下東北角的那一個。每次去寄信取信,她幾乎看不到旁人。掛在郵筒旁邊的收信箱在她打開的時候。她也只能看到僅有的她的那一封信戳在收信箱的角落裏。好像除了她,已不再有人寄信收信。
同學們開始了用手機上互聯網,與外界無縫交流。他們勸說秋荷也買一部智能手機,秋荷搖著頭表示不用。她在學校裏社交不多,經常一個人在圖書館看書,走在人行道;在舞蹈室苦練。在木椅上學習。偶爾她還會在雲藝內的小山山腳下獨自起孔雀舞。
來到雲藝快一年來的,她的改變沒有那麼顯著,凡事,秋荷都有她自己的主張。
從桃樹的枝頭,露出了雲藝焦糖色的教學樓一角。舞蹈學院在另一個方向。秋荷靜靜地看著那座樓,沒有人打擾的桃李園、充滿了寧靜美好的學習氛圍、離開了家鄉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看到除了傣族、哈尼族等以外,來自世界各地的可愛民族。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她擁抱也擁抱不過來的美好。幾年前秋荷還認為她一輩子都應該守在大茶村當中,那才是秋荷呀,秋荷就應該在命運面前妥協,不斷地去勞作。有幾次她坐在桃李園芳香撲鼻的木椅上收腿看書,從書的海洋裏抬起頭來,猛然在想——不可思議喲,坐在這裏無憂無慮讀書的或許不該是我。但這就是我。
只要肯回憶,過去的苦難還能清晰如昨。過去的那個面黃肌瘦的、屢屢受傷的孤兒秋荷就在不遠處的路口停留著呢。
連我自己都羨慕自己得到的恩惠了。我很幸運,很知足。
秋荷覺得周圍的人與世界,對她都很友善。這個時代給予她的,這個社會給予她的。她時時刻刻想著回報。她想念恩師陶慧珍……
打開信封,寫信的日期應該是接近四月底。落款是「玉兒」。
玉兒在信裏首先描述道:秋荷姐,你的外公外婆現在情況很好,大茶村開展的產業扶貧挺順利的,茶梯田派上了大用場。你離開的這一年,大茶村舊貌換新顏了。
然後玉兒告訴秋荷,她也要去景洪市了,馬上就去。她去重走秋荷二年前走過的路線,她也要去參加景洪市縣級市級別的舞蹈比賽了。而且她參選的決賽劇目也會是傳統女子孔雀舞。她想得到秋荷的祝福。
秋荷望著信上一個個仿佛在跳動的文字。心裏五味雜陳。她一瞬之間想起了二年前陶慧珍帶著她去景洪市報名的場景。很多感觸浸上心頭。坦白來講,秋荷有一點妒忌了。原來在那所小山村裏能駕馭孔雀舞的真不止她一人。她可愛的家鄉喲。那一縷鄉愁。
可在妒忌之外,秋荷又有那樣一種感受。替陶慧珍高興。為玉兒感到驕傲。以前他們這群娃子瞳孔裏散發的無助的光芒,似乎在不覺間已經消失了。時代退去,也帶走了很多相應時代的苦澀。
「加油,爭取拿個第一,給老師爭光」秋荷簡單的回了信。
一個月後,秋荷又收到玉兒接連寄來的三封信。分別是景洪市舞蹈比賽順利拿到冠軍,申報昆明的舞蹈大賽後又拿到第一,同時接受了年底省級舞蹈大賽的參賽邀請。她和陶慧珍還在昆明,想和秋荷見上一面。
那時候快七月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