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微光

宋驕陽 作品 第 103 頁 / 共 109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秋荷呆呆地望著那些信,她在木椅上長籲了一口氣。她聽到血液在身體裏流淌的聲音,思緒飛到了遙遠的地方去了。玉兒竟然緊緊的追在她後頭。

她回到舞蹈學院找到民族民間舞系的林老師,提出請假一天見見老家的人。

林老師想了想沒有應允:「秋荷,已經為你申報了十二月份的省級舞蹈大賽,你現在的時間很緊張。依我看,見老家的人,留著比賽以後吧。」

秋荷知道沒法見陶慧珍和玉兒了,只能回信拒絕。她跟林老師商量起來:「我能練孔雀舞嗎?」

「不能。」

「那我練什麼?」

「跟著課程走唄,你現在是在雲藝,你是一名民族民間舞系的舞蹈學生。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跳孔雀舞的鄉村少女了。那只是你的起步線,不是終點。孔雀舞是充滿了傣族風情的舞蹈。你是傣族人,可不代表你要傳承傣族的文化。學習民族舞,是要掌握各個民族的豐厚文化、地域色彩、舞蹈史、和藝術形式的。」

「孔雀舞只是傣族舞之中的一小部分,只是整個民族舞系的冰山一角,一個小小的代表,你執著於這一點有什麼意義?打好各個民族文化基礎,打好形體的基礎。你跳什麼舞都能入木三分,且能感染看官。」

「記住我說的,秋荷,你以後會是舞蹈工作者,不是文化繼承者。不用在某一個領域裏太過刻板了,對於舞蹈,你得雨露均沾,這樣才能有創造力。去練形體和神韻吧,去吧。」林老師揮了揮手。

接著,林老師深深的看秋荷一眼。

秋荷轉回身走在去往舞蹈室的路上,不住的搖頭。林老師和陶慧珍的教學理念是不一樣的。陶慧珍主張的是每一個舞者都有她的領域,或是神采或是悟性。日後大放異彩也一定是在她擅長的領域之中。所以陶慧珍講究因材施教。林老師則與之相反,但有沒有道理呢?秋荷持贊同意見,她確實不是文化繼承者。在雲藝裏,她也的確屬於從零開始。

她來到舞蹈室門前,她想到此時的玉兒也一定在刻苦練習,備戰省級比賽呢。她一下子充滿了鬥志。將毛巾搭在脖子上,長久地練習了起來。

腦海中閃過的,是種種民族的精神文化與物質文化的色彩交織。

第86章 失之交臂再轉折


在早些年間開始提倡的「搶救遺產」工作漸漸展開後。民族民間舞有很多精品頻出於舞台之上。想要使一種民族文化結晶而成的舞蹈延續下去,似乎先讓更多的人知道與認可,甚至慢慢喜歡它。成了不二之選。

十二月份舉辦的省級的舞蹈大賽上,中國民族民間舞與中國古典舞的選送數目是接近一致的。幾乎各占二分之一的出場率。這說明民族民間舞,尤其是當下還廣泛流布於民間帶有突出民族色彩、彰顯民族性格、傳承民族文化的舞種,經過設計展現於舞台上這一方式,正在被人們所接受。

同時,也正在被舞蹈工作者們所重視。

舞台上正在表演的劇目是古典舞群舞《寒梅》。現場有四十人組成的民樂團正在為其協奏。

表演廳的頂棚像有星鬥在深藍色的深空裏微微呼吸閃爍一樣。因為高遠,幾乎捉摸不透它的真正頂端處於什麼位置。驀地,也興許會有人把頂棚當真當做真正的夜空看去,那樣的錯覺使人像處在另一時空一般,久久不能自拔。

舞台上絢麗的燈光重疊輝映(大多以白色調為主),如夢如幻!《寒梅》一會兒成了一道道剪影,熄滅在舞台上。一會兒又浮現出舞蹈服上冷冽的梅花圖。古箏、中阮與揚琴合鳴的聲音籠罩了舞台。也升入了「深空裏」。

秋荷站在幕後與舞台銜接的地方,那些舞美的燈光設備不時的打在她的臉上和身上。她的臉上和身上也不時的明與暗下去。她的臉很白皙。她穿了一件簡而又簡的普通樣式的舞蹈服,沒有飄帶沒有飄袖沒有流蘇也不戴頭冠。她紮了長辮子。睜著黑曜石般的大眼,身體一半隱在幕布後,一半暴露在兩片幕布的交疊處。她的身影與燈光投下來的影子最後又一起融進了昏暗的背景裏。

舞台上傳來胭脂水粉的氣味兒。

雲藝為她的半決賽比賽准備了名為《繁花》的民間舞獨舞劇目。表演形式接近於劇目的主題名字設計。恢宏的配樂,動作繁雜難度極高的舞技相結合。卻反而布了最簡樸的舞服。繁花、似簡嗎?

秋荷和悅地笑了一笑,她從幕布交疊處沒什麼感情的望著舞台,也望向《寒梅》。心裏在想別的事。民樂團的現場伴奏是值得她珍惜的不多的機會,民族樂器和鳴席卷而起的聲浪流淌在表演廳的三分之一高度的位置上;

這麼大的劇院這麼具規模的表演廳也是秋荷生平所見之最;她莫名地想到了陶慧珍。她不知道陶慧珍有沒有看到這一情景。她知道陶慧珍在她的舞蹈生涯裏最遺憾的莫過於還沒有機會上到一個超大型的舞台去表演,感受耳邊響起來的實實切切的現場協奏。

這一點秋荷正在曆經著。

秋荷算計著時間,群舞《寒梅》即將要結束了。她看到林老師站在舞台的後方,將全場盡收眼底。優雅的姿態,一絲不苟的神情在自信的氣場中更加不給人留有反駁的餘地了。她在秋荷的眼裏漸漸與陶慧珍重疊形成對比。接著,秋荷感到透不過氣來的壓抑將她牢牢鎖住。像正在經曆飛機失速帶來的痛苦那樣感到小腹劇痛,身體裏的養分在迅速的失去。陶慧珍小的瘦弱的當年送別她離開大茶村時的背影,悄然的浮現在秋荷的腦際。林老師的神色顯得高不可攀。

《繁花》是林老師編的劇目,這次秋荷個人的舞蹈比賽事宜也全由林老師負責。

《繁花》是民間舞與古典舞深切交流的一種嘗試。而林老師讓秋荷准備的決賽舞蹈更會是推陳出新,標新立異的。一言以蔽之,反其道而行是秋荷的老師林女士比較熱衷的事。從某個層面來講,秋荷並不排斥目前林女士為她所制定的比賽計劃。一個新的時代,那麼也要在舞蹈的主題中表達出來那種稀缺的前沿思想性。舞者還是要有與時代,與國際接軌的覺悟才行。

這時候,前面《寒梅》的配樂接近了尾聲。這首曲子秋荷也聽過,最後弦樂的尾音特別長也特別有辨識性。說不上是喜是悲的那麼一個結尾。她向前邁了一小步,深深地呼吸,調整情緒與表情。只等《寒梅》的團組人員謝幕後她就獨自上去。

她視線捕捉到了在另一個等待區就坐的玉兒。玉兒由承辦方邀請,和秋荷參加的是同一只比賽。大半月下來,二人一直披荊斬棘來到半決賽區。也曾互相鼓勵互道加油。還坐在一起談發生在賽場的故事。可結果還和從前一樣,她們對任何事物的理解都是相對的。所以有的時候,交談的也不盡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