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嘛?」
「我把能教的都教給你了。秋荷,在你去景洪市的那一年,老師就沒什麼可再教你的了知道嗎?我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舞蹈演員。不過結果你很幸運,一路走的挺順。接下來,你要通過舞蹈學院去深造,去拿到畢業證書。在舞蹈這個行業裏面走下去。走出自己的風格。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怎麼能輕易就說你要回來這些話?你也只有依靠學校那樣的組織機構才能有機會參加真正的國家級的舞蹈賽,在我這裏,你永遠也沒機會走上荷花獎,桃李杯那樣的重量級舞台。秋荷你還記得你問我『你的人生有沒有轉折點嗎?』現在還能回想到你當初問我這句話時的心情嗎?」陶慧珍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神不肯放過秋荷的眼神。秋荷慢慢的低下了頭。好像許久才鼓起勇氣說出的話,她知道就不該提起。挫折真是打不倒她的,她要的無非是一種希望和信念。陶慧珍不再擋著上去的樓梯。秋荷從陶慧珍身體的一側看到了露出一角的豐盛的家鄉菜品。那一定是陶慧珍為她和玉兒准備的。秋荷心中萬般滋味難以形容,嘴裏充斥著一股辛辣味。她無聲也無奈地抬頭看向陶慧珍。欲言又止。
玉兒走上樓梯的前幾個台階。似乎知道陶慧珍和秋荷在交談,就停留在那不動了。隨後她幹脆坐在樓梯上等著。陶慧珍的視線在遠處的玉兒身上和近處的秋荷身上來回交替。
「其實你已經是一名合格的舞蹈人了,你已經走上了舞蹈之路。在那樣級別的舞蹈賽上拿到了第三名,換成誰,也該為此驕傲。」陶慧珍問秋荷,「你是不是因為這次比賽沒有達到預期,才跟我提出想回來?」
秋荷眼睛裏的一層霧氣散了開去,她盯著陶慧珍。期待陶慧珍說下去。
「這次比賽之所以沒有達到你的預期,是你沒有跳孔雀舞。既然你沒跳,你總有遺憾。對吧?但這事兒不怪你。你的優勢在於跳傳統孔雀舞,你能有今天也是因為孔雀舞。你在孔雀舞上的天賦沒人比我更懂了。」陶慧珍變換了一個表情,坐在餐桌前,「但只有我懂還不夠。」
秋荷明白陶慧珍的意思。她說:「我跟我們學院的林老師談過,我當時想多練練孔雀舞。可是她不讓。」「我自己也有問題,我不是十分排斥林老師的決定,我覺得我也應該嘗試孔雀舞之外的東西。」秋荷向陶慧珍坦言。
陶慧珍微微頷首:「我沒參加過那麼盛大的賽事。我以前參加比賽只管一條,那就是極盡所能。要是極盡所能的話,輸了也不會遺憾了。」
「就是。」秋荷無話可說。陶慧珍和林老師的理念不一樣。而事實也證明了。她只有跳孔雀舞才是最合適的。尤其在比賽的舞台上,拿出看家本領才不會顯得冒險。
秋荷知道玉兒在樓梯底下等著呢,她盛好了糯米飯,把玉兒喊了上來。玉兒上了竹樓,她掃了眼玉兒,她自己也鬧不清楚。之所以這麼在意跳沒跳孔雀舞。是不是因為玉兒也跳了孔雀舞的緣故?在她的內心裏似乎有那樣一種渴望。她想以同樣的舞蹈跟玉兒競技一場。
玉兒望著師姐,她比秋荷矮一些,長的也小。不知道她有沒有跟秋荷同樣的想法。
「剛才你說的林老師,你比賽拿到季軍。她怎麼說?」陶慧珍給秋荷倒了泡好的筒茶。笑問。眼神曖昧的頗有想八卦的味道。只因她和秋荷口中的林老師,一個是帶過去的秋荷,一個是帶現在的秋荷。
「林老師說明年繼續,鼓勵了我。」
「所以別氣餒,在教學層面,我覺得你們林老師應該比我優秀。」
「是嗎?沒有人能代替你的,老師。」
「說這些幹嗎?我還沒說完呢,如果你想比賽拿到好成績,就要堅持跳傣族傳統孔雀舞。等你贏得了榮耀時你要告訴別人這是你家鄉的民間舞。你回去要告訴林老師你的領域在於孔雀舞,你可以跳給她看。你在象腳鼓音裏跳孔雀舞的那股勁兒呢?你獨自在星空底下起舞的勁頭兒呢?」陶慧珍的話不鹹不淡。勾起了回憶。玉兒從對面打量秋荷,她也能想到幾年前秋荷當初的情形。
「好的。」秋荷不想反駁。
外面天色沉了下來,暮色四合,師生三人細嚼慢咽著。陶慧珍想了一會兒還是問秋荷要了林老師的私人電話號碼。「你這幾天早點回去別耽誤課程。我最近想辦法跟這個林老師談一談。」
第87章 交談
在電話裏談多少覺得不夠有誠意,和林老師的會面讓陶慧珍親自跑了一趟昆明。
在這之前的前兩天,秋荷在大茶村的家裏陪外公外婆住了幾天又回了雲藝。一同前去的也有玉兒。省級舞蹈大賽的亞軍也讓玉兒受到了雲藝的破格錄取。這是陶慧珍的第二個學生在舞蹈——確切的說是在傣族傳統孔雀舞的加持與提攜之下實現了自我人生價值。換言之,她們已成功走上了這條路。
倘再換言之,能有今天的局面,也是令陶慧珍都意想不到的。
一周之前,岩罕罕從小寺院裏出來了。轉眼間三個春秋過去了,他修行結束。習得了南傳佛教的經文無數,傣鄉文字上千個,傣族傳承的曆史文化上百卷。
他小小年紀,周身飄蕩著久遠厚重的禪意。
岩罕罕修行結束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吊腳竹樓看望陶慧珍。他告知陶慧珍,這三年多沒怎麼出過小寺院,他不太確信陶慧珍有沒有離開。三年多來,他修心也修身,學習經文佛藏的同時,掃院燒飯劈柴澆樹什麼都做。沒想過外面已變換了一個天地,大茶村發展的這麼迅速。接下來他會去縣城繼續讀書。往後興許也會回來看護小寺院,香火不能斷喲。他說。
陶慧珍躬身行禮,想說什麼又沒說。岩僧人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陶慧珍轉頭把視線落在村尾的小小寺院上,漆面剝落了,木頭腐蝕了。不知何時,那裏能披上一層新的金裝。
和林女士約會的地點在雲藝背後的那條街上,正值上課的日子,這條街上幹幹淨淨的一個人影兒都沒有。兩側新栽種的香樟還沒有長大,但格外墨綠。幽靜的路邊停放了一排自行車。
從東邊一路走過來,營業的店鋪和不在營業的店鋪各占一半的比例。陶慧珍在一家具有中國特色的咖啡店裏等林女士的到來。誠然,咖啡店裏也空無一人,十分幽靜。
吧台後面的掛鐘指向下午一時,照約定的時間還有空閑。陶慧珍從窗玻璃看向咖啡廳外面,一邊無聲的望著昆明的天際線一邊想象著林女士的模樣。
約定的時間到了,一名女子靜靜地出現在了咖啡廳的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