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殿內窗明幾淨,在巨大的雙面繡屏風前站著一列宮婢,手裏都捧著托盤,上面盛著華麗的宮裝和首飾。玉漱甫一進門,都朝著她斂身揖禮。
"這……"
玉漱一時怔住,邁進門檻的步子也停住了。背後,冰雁只輕輕推了她一下,然後朝著配殿裏的奴婢吩咐道:"好好伺候玉漱小主。"
明媚的陽光順著窗欞靜靜地灑進來,仿佛在地面蒙上一層輕薄的白紗。正殿裏的寢閣中,李傾婉端著茶盞,慵懶地坐在西窗前的炕床上,後面靠著金心燙紅軟墊,半眯著眼,正望著窗外的滿院花樹,略微地出神。
回廊外響起一陣環佩叮當的脆響,而後門簾隨即被撩開,邁進門檻的少女,足下踏著一雙胭脂紅雲紋旗鞋,身上穿著湖藍色籠煙釉葵瓣宮裝,未綰發髻,只梳了簡單的麻花辮,順著左耳搭在肩膀,烏絲間別著精致的景泰藍單簪,映襯得面容如玉,尤其是眼角一顆淚痣,盈盈欲滴。
李傾婉將手裏的茶盞擱在桌案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半挑起唇角,"俗語雲,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這話果然是一點都不錯。"
玉漱戰戰兢兢地朝著她挽手行禮,"奴婢……給婉嬪娘娘請安。"
"起吧。"
婉嬪輕笑著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邊,然後吩咐身側的奴婢將前幾日乾清宮賞賜的點心和糖果端上來。
"別緊張。本宮之前便說了,既進得宮門,便都是好姐妹,一並說話談心,也免得生疏。而且本宮看著你,仿佛就看見了自己剛進宮時的模樣,那麼美好單純。因為只有尚未經曆世事,才會有這麼清澈的眸子和善良的心腸。"
玉漱怔怔地抬眸,"娘娘……"
李傾婉臉上的笑靨愈加溫和,輕然地問:"對了,本宮上次送你的舞衣,可上過身了?本宮就怕你舍不得穿,束之高閣。"
玉漱一聽,忙跪在地上。
"娘娘恕罪,都是奴婢該死。那件舞衣……舞衣被奴婢不小心弄破了……"
李傾婉的目光從她的頭頂掠過去,卻是輕笑了一聲,"破了就破了,只是一件死物,何勞妹妹提什麼死不死的。只是本宮想問你,那裙子真是你不小心弄破的,還是……有人眼紅本宮送你貴重的東西,暗中搗鬼?"
玉漱低著頭,沒說話。
李傾婉輕輕一歎,伸手將她扶起來,"你終歸是太年輕。不知道在宮裏邊一向是這樣,只要你出彩,只要你比旁人優秀,就會遭到無止無休的指摘和責難,更甚者,是謀算和陷害。本宮也是從你這個時候過來的。怎麼會不懂呢。"
玉漱低著頭,卻是聽得動容。
"能得娘娘如此寬容體恤,奴婢何德何能……"
倘若不是蓮心跟她說過在禦花園的事,真要以為這位婉嬪娘娘是多麼的和善寬厚。她僅是一個剛進宮門的秀女,而她則是高高在上的後妃,不但以禮相待,而且待若姊妹。
這時,李傾婉握著她的手,指尖一點撫摸著她的手臂,"手比柔夷,膚若凝脂……這麼嫩,真是能掐出一汪水兒來。"
玉漱的臉有些紅,赧然地咬唇。
李傾婉瞧見她的神色,不禁撲哧一下笑了,"瞧妹妹,到底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兒啊。倘若以後遇見皇上,這般忸怩放不開,可怎生是好?"
玉漱聞言,有些惶恐,"婉嬪娘娘,奴婢只是一介秀女,萬分不敢存那心思。"
"你說這話可就錯了。"李傾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你是秀女,進了宮,就是這宮裏的人,是皇上的人。但一日未曾通過複試,確定被最終留牌,還是有可能會被送出去。本宮瞧著你天資極好,生得又漂亮,倘若不能留在宮裏,不就太可惜了麼!"
李傾婉說罷,目光高深莫測地落在她的臉上,"玉漱,本宮是因為很喜歡你,才跟你說這些話,才希望你能留下。可明白麼?"
"承蒙娘娘看得起,奴婢……願追隨娘娘在身後。"玉漱低聲說完,再一次跪在地上。
這回李傾婉卻並未攔著她,只給了冰雁一個示意。
冰雁領命,輕步上前,交給玉漱一枚金絲錦緞的袋子。袋口用絲絛紮緊,但仍可見裏面裝著滿滿的金子,黃澄澄,閃爍著一波波的碎光。
"本宮知道你是寒微家世出身的女兒,這些金子你拿著。宮闈這個地方,講究的不僅是容貌和品行,更要有機會。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可要好好把握才是……"
玉漱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手裏的繡袋,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禦花園、體元殿、靜怡軒等處,都是閱選秀女的場所。因著暖閣裏每日還有大堆政事要處理,內務府便根據各旗參選秀女的數量多少進行搭配,一般每隔幾日只安排兩個旗,以供皇上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