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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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漱聽完,又是驚愕,又是唏噓。

"婉嬪娘娘真下得了狠心,萬一小公主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蓮心搖頭,略有擔心地道:"這段日子以來,平白發生了很多事。你和我在這宮裏面,都沒有足夠的家世可以依仗,今後更應該倍加小心才是。"

玉漱幽幽地歎了口氣,"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想不到,內裏果真是有那麼多讓人猝不及防的禍端。真希望能盡快通過複選,屆時若是能被封上品階,或許就再不用看那些妃嬪的臉色,再不用這麼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

蓮心拉著她的手,有些沉默。

宮牆深深,對於她們這些初入宮闈的年輕女子而言,是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那道帷幕的背後,究竟充斥著多少陰謀、毒害、陷阱和詭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們既是待選的秀女,就意味著將來有可能與已有品階的妃嬪們分一杯羹。尚未有身份,就已經卷入到傾軋和紛爭,將來若是果真進了內庭,不知道還將要面對多少鉤心鬥角,爾虞我詐。

幸好……

蓮心的心思一轉,驀地就想起他來,憂心忡忡的眸色,逐漸便染上了一抹明燦和清澈。

地位,本就非她所願;權勢,更非她所期冀。

因為她始終記得自己是因何進宮,因何非要通過要初選和複選。那些曾經答應過的言語,一字一句,都在每每午夜夢回,在耳畔縈繞回響。

蓮心輕輕執起玉漱的手,唇畔一抹笑靨,"就讓我們一起努力,一起渡過難關。最後,也能一起站在太妃娘娘的面前。"

第六章 扶欄向東風


(1)

八月,金錢夜落。

已經是暑熱之季,不知怎的,這一日忽然下起小雨來。淅淅瀝瀝的雨絲打在窗欞上,逐漸匯聚成一股,順著磚牆的縫隙往下淌。潮濕的氣息泛上來,到處都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巳時,封秀春將秀女們聚集到正堂裏面,整齊擺著敞椅和繡架,命伺候的奴婢分發了笸籮和繃子,然後教習師傅負責指導她們針黹女紅。

按照宮中規矩,秀女選核,在經過初選以後,要參加複選,通過複選而被留下來的,一則是賜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一則是留於皇宮之中,隨侍皇帝左右,成為後宮妃嬪之選。現如今能留在鐘粹宮裏的,都是通過初試的姑娘,只等著通過複試,成為妃嬪之選,然後被敬事房的太監引閱給皇上。

而等到那時,且還有屢屢複看,有一些會僅是被太妃選中留牌子,有些則是皇上親自選中留牌子,其餘的則都是被撂牌子,也就是要被送出宮門,失去成為妃嬪的資格。那些被太妃留中的,往往要從常在和答應做起;而被皇上直接留中的,說不定就是未來的嬪女,或是後妃。雖然至今尚無這樣的人出現,然而每個少女都開始做這樣的美夢,巴望著有朝一日被皇上看中,三千榮寵集一身。

"奴婢知道各位小主在家中時,已經對針黹的手藝,精通非常。然而奴婢請各位小主過來,不僅是為了教習手上技巧,更是磨練秉性和耐心。將來若是各位小主有幸伺候皇上,則要做到心細,心沉,不可毛躁,而針黹女紅是最能磨練人的耐心。"

秀女們坐在敞椅上,捧著繃子,都頷首稱"是"。

諸女自最簡單的宮樣開始繡起,從簡到繁,一直要繡夠兩個時辰,才能停下來休息。

有些女子不耐煩地扔開笸籮,有些女子捏著繡針,久不落線,即是在偷懶——教習師傅手裏拿著細藤條,毫不客氣地一把打在她們的手心,以示懲罰。

這樣大約一個時辰過去,門外,驀地響起叩鎖環的聲音。

封秀春擺手讓侍婢去開門,門檻外面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奴婢,赭色旗裝,正是在婉嬪身邊伺候的大宮婢,薛冰雁。

"秀春姑姑安好。我家主子吩咐奴婢,請玉漱小主過去一趟。"

冰雁禮貌地朝著封秀春一頷首,算是揖禮。

封秀春點點頭,招手就讓奴婢把玉漱叫出來。其餘的秀女瞧見這情況,無不抻著脖子,羨慕地目送著玉漱的背影。那廂的襲香眯起眼,眼底閃過一絲妒恨的神色。

景仁宮在整個東六宮的西北角,與鐘粹宮只隔著一座承乾宮。冰雁領著玉漱一直順著朱紅的宮牆,步至那堂皇的二進院宮殿,門內還有一座施影壁,據說是元代的遺物。

穿過景仁門,偌大的宮殿即在眼前。依舊是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式頂,簷下施以單翹單昂五踩鬥‧恚‧瘟‧錆頑舨駛‧C骷淝昂箝芸‧牛‧巍⑸壹渚‧‧髑健⒓鞔埃‧糯八‧凰‧盜饣‧‧扇式。殿門半敞,可見室內方磚墁地。殿前有寬廣月台,雪白大理石的丹陛,步步鋪錦。

玉漱一路走,一路左右顧盼流連,臉上流露出豔羨的目光。冰雁瞧在眼裏,並未言語,只引著她走進北側的配殿。

"奴婢等給玉漱小主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