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於正 作品 第 59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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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我之前送舞衣給那個耿佳·玉漱麼?就是因為知道你在這屆秀女中太過顯眼,才想推出一個人來,讓她成為眾矢之的,這樣所有的人、所有的矛頭才都對准她一個,既是給你做一個緩沖,也是給你騰地方,可你卻故意將她的舞衣撕破了。後來我與蓮心親近,你又看不過眼,處處與她為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多厲害!"

性子這麼張揚跋扈又不懂收斂,即便能被留下又能怎樣呢?在宮裏待不長久的下場,只能是死無葬身之地。

襲香咬緊牙,憤憤不平地道:"表姐說了這麼多,可表姐還是給耿佳·玉漱機會,讓她接近皇上,不是麼?"

機會?李傾婉失笑地看著她,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憐憫的神情。真是不知該說她單純,還是該說她蠢。皇上豈是那麼容易就見得到的?複試走了幾場,有哪一次皇上出面了?只不過該栽培的人還是要栽培,至於是耿佳·玉漱還是別人,她根本就不在乎。因為倘若她抓住時機上位,便會念著自己的好;可倘若不行,那又有何關系,反正折損的都只是一顆棋子而已。

"耿佳·玉漱是我的試金石,好則使用,壞則丟棄。反倒是你,倘若當初我將機會給了你,現如今恐怕你也要跟我一樣,待在這北五所裏了……"

襲香渾身一震,驀地滯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玉漱的事她豈能不知?正是因為太紮眼得罪了武瑛雲,才被冠上冒充旗籍的罪名關押進景祺閣,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原來,竟然都是表姐在穿針引線……

"那,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李傾婉感覺雙腳有些涼,將被褥拉過來覆蓋在腿上。襲香見狀,也不再嫌棄那床榻究竟有多髒,忙上前幫她將團墊拿起來放在她背後靠著。

李傾婉是被人伺候慣了的,任由她將一切都弄好,才清清淡淡地道:"在這宮裏邊,最不缺的就是心機和手段,若想要比別人活得更長久、爬得更高,必定要記住一點:夾起尾巴做人。"

(3)

明媚的夏暑季節是不常下雨的,可今日的天空卻遍布著烏雲,厚重的雲層擋住了陽光,空氣裏浮動著的都是燥熱的氣息。

封秀春領著秀女們在繡閣裏練習完針黹女紅,所有人都香汗淋漓,連裏衫都濕透了幾層。有些少女抹了厚妝,臉頰的胭脂已被汗水弄花了,紅一塊白一塊,惹得其他人一陣哄笑。

在這樣的酷暑裏,倘若是各殿身份較高的妃嬪,都會吩咐奴婢去內務府那裏報備,然後在冰窟取調一些冰塊過來鎮在寢殿的四角,用以驅熱降暑。今年因著勤太妃恩典,鐘粹宮裏也分得了些冰塊,但是分量有限,只在分食鮮果時才取出一點,諸女受教習時,卻是斷然不能拿出來用的。

天空中響起一聲悶雷,轟隆隆地緊跟著閃電的尾巴。玉漱抬頭看了看天色,皺著眉道:"是不是要下雨了?昨日畫過的幾幅山水畫剛裱好,晌午才讓奴婢取來,倘若要是下雨,可是都要發潮的。"

蓮心正拿著針穿過白絹,針腳一落,最後一抹顏色剛好繡完。她尚未開口,倒是一側相熟的秀女道:"方才聽珍寶館的小德子來稟報說,太妃娘娘要將我們的畫都裱在禦花園那邊呢。屆時皇上在那裏經過則會看見,若是青睞哪一幅,作畫的秀女就算是通過了複選。"

"是不是真的啊?"

"這還能有假。到目前為止,還未選出一位進禦之人,太妃娘娘自然要倍加上心呢!"

其他人聞言,不禁都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玉漱也跟著微笑起來,想她已經對水墨畫感了興趣,平素在家中時無緣學到,進宮一趟,不只圓了心願,說不定更能借此平步青雲呢。

就在這時,天空中又響起幾道雷聲,其中有一個秀女"呀"的一聲,伸手抹了一把臉頰,卻是果真下起雨來,須臾,豆大的雨點便開始劈裏啪啦地砸下來。繡閣離屋苑不遠,來時天還晴著,因此負責伺候的奴婢都沒帶雨具,不少秀女都用手遮著頭頂,往二進院的方向跑。

"這是什麼鬼天氣?我們也趕緊回去吧,遲了恐怕連衣裳都澆透了。"玉漱抱怨了一嗓子,拾掇起尚未繡好的宮樣,將繃子和繡線都裝進笸籮裏。

那邊,蓮心也收拾好了,兩人捧著零零碎碎的東西,朝著抄手遊廊那邊跑。紅漆回廊裏,已經有不少先到的秀女三三兩兩地站在月簷下,嘰嘰喳喳地在一起閑談。

漫天的雨線,在眼前鋪展開一道蒙蒙的簾幕。蓮心佇立在月簷下,伸出手,冰涼的雨滴打在手心裏,帶來很清潤的感覺。除了晚膳後能有一段比較悠閑的時光,教習時間內倒是很少。她站在墊高的回廊石階上極目遠眺,東西蜿蜒的朱紅宮牆、遠近錯落的殿宇樓閣,都籠罩在一片朦朧浩渺的煙雨裏,宛若水墨夢境。

這時,一襲白衣錦袍驀地闖入了眼簾。朦朧的煙雨中,出現了一把青骨油紙傘,傘下並排走著兩個人。能在宮闈裏自由行走的男子不多,除了皇上就是少數的皇家侍衛。而那打著傘的男子既不是錦緞黃袍,也不是甲胄加身,卓拔而瘦削的身形卻不孱弱,有一種溫雅的清剛之氣,清清淡淡的眼眸抬眼時,又讓人有一瞬的驚豔和震懾。而站在他身側的少女,則穿著一襲簡單旗裝,利落的麻花辮搭在左肩上,雪玉臉頰,是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和美麗。

"咦,那不是紐祜祿·嘉嘉嗎?"

回廊下,有不少秀女認出了傘下的少女,其他人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可不是麼。那她身邊的人是誰?好像是……十七王爺!"

因為離著遠,那邊的兩人並沒注意到這廂的諸人。

因為專注,允禮略微偏著頭,只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側臉清俊的線條,低頭朝身畔的少女說了些什麼。端美驕傲的少女抬眸,輕輕搖首,而後羞赧地笑了,這一笑,明眸含春,似暖月般融融多情。

油紙傘的傘面斜在嘉嘉那邊,允禮的半邊肩膀都被淋濕了。兩人並行在雨裏,一個俊美優雅,一個美貌高貴,看上去就像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剛才還奇怪她怎麼沒參加教習呢,原來是跟十七王爺在一處!可她阿瑪不是被打入天牢了麼……"

"聽說阿靈阿大人是十七王爺的老師,那個紐祜祿·嘉嘉跟十七王爺就是青梅竹馬。而且十七王爺好像很喜歡她呢,以前總將她接到府裏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