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是不是要當十七福晉了?反正選秀也是為了給宗室子弟指婚用的,倘若能嫁與十七王爺那樣的男子,便是不能進宮也值了。"
耳畔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蓮心怔怔地望著,想要轉移目光,然而眼睛卻似乎被夕照晃得花了,就連袖子上的花繡都瞧不真切。
玉漱自然也瞧見了那邊的兩個人,有些擔憂地看過來,小聲喚她:"蓮心……"
她連叫了她幾聲,蓮心才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玉漱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蓮心彎了彎唇角,輕輕搖頭,"我們回去吧,待會兒秀春姑姑見到屋苑裏沒人,說不定要罵的……"
玉漱"嗯"了一聲,"反正我們穿得都有些單薄,現在也感覺冷了。回去我給你煮一壺姜茶,驅驅寒。"說完,陪著蓮心往屋苑的方向走去。一邊走,還不忘轉身看了一眼雨中的那兩人,卻發現他們已經漸漸走遠了。
那一日過後,宮裏面就有消息傳出來,說是太妃娘娘想要從剩餘的待選秀女中,挑出一位來給十七王爺和二十一王爺指婚,上三旗和下五旗的在旗秀女皆在考慮之列。鐘粹宮裏的姑娘們聞言,無不大喜過望,原以為沒趕上前幾次的閱看,下次的機會便是遙遙無期,卻都沒想到正好等到要為王爺指婚的當口,委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屋苑裏,石桌案上曬滿了各色花瓣。正值一季芳菲吐香,滿院的花卉實在是提供了方便,每日清晨采摘下來,花瓣上的露珠還是新鮮的,然後挑出其中最鮮嫩的幾片,配以不同的色澤、不同的香氣,曬幹了之後搗碎成漿,然後再混合諸多材料,譬如珍珠粉、蜜膏……本來在秀女的月例裏,有些名貴的材質是不會有的,但是鹹福宮親下了旨意,詔命紐祜祿·蓮心和耿佳·玉漱一起調制蔻丹用以塗抹指甲,一應材料都有內務府的太監提供。
院裏的其他秀女見狀,無不是又羨又妒。能為後妃調制飾品,是無上的榮光,也同時說明雲嬪已經將她二人引以為心腹。而雲嬪也算是在宮裏邊得寵的娘娘,隔三差五就要往鹹福宮裏跑,能有遇見皇上的機會也是說不定的。
玉漱將竹籃裏采摘來的花瓣一一揀出來,回過頭瞧見蓮心正拿著搗杵發呆,那缽裏面的花瓣已經碎了卻看不到漿汁,應該是又被花瓣吸收回去了。
"想什麼呢?"玉漱走過去,輕輕推了蓮心一把。蓮心怔忪地抬眸,反應了好半晌,才想起來要填新花瓣了。正想把缽裏面的鳳仙花汁倒在青瓷小碗裏,卻發現根本沒有漿汁。
玉漱輕輕一歎,"你最近都恍恍惚惚的,是不是還在想著十七王爺的事?"
蓮心抿了抿唇,搖頭未語。
玉漱握著蓮心的手,將她手裏的搗杵放下,"莫說嘉嘉小姐只是王爺的表妹,單是王爺對你的一片心意,連我都看得很清楚。這段日子只因著尚書大人的事,嘉嘉小姐必然要去請求十七王爺,你千萬不要胡思亂想才是。"
蓮心低下頭,有落寞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須臾,還是笑了一下,"說到底,我們都只是普通的秀女。堂堂皇室貴胄,是何心思想法,都不是我等能去妄自揣度的。不是麼……"
玉漱又是一歎,點著她的頭,嗔道:"你啊,就愛給自己找苦頭吃。"
就在這時,門外有奴婢進來稟報,說是雲嬪請她們過去一聚。
新釀的蔻丹還沒調制好,倒是有兩盒熏香料子是早就弄齊備的。蓮心自格子架裏將熏香料子拿出來,在外面包裹上一層呢子軟布。等將桌案上的花瓣和蜜膏都拾掇起來,兩人一人捧著一盒,跟著領路的奴婢往東六宮方向走。
和風徐徐,宮苑裏到處彌漫著花香的味道。武瑛雲此刻正在後院的花樹下賞花,一襲青蓮色雲錦釉的宮裝,輕紗罩肩,梳得一絲不苟的旗髻,頭正擺著一朵嬌豔欲滴的宋白。一樹煙光,一身媚色,那憑花而立的模樣妖妖嬈嬈的,仿佛連滿院的芳蘊都被她一個人占盡。
"奴婢等拜見雲嬪娘娘。"
武瑛雲悠然轉身,瞧見來人,隨即露出一抹笑靨,"你們來得正好。本宮這幾日按照你們說的方法,用米水和奶漿混合著浸泡雙手,瞧瞧效果如何了?"
美人回眸,一笑百媚嫣然,惹得錦團花簇簌簌而落。武瑛雲伸出手來,十根白皙的手指徐徐舒展開,宛如玉蘭花綻放,打理得極好的指甲閃著盈盈珠光,宛若一枚枚珠貝。
女為悅己者容。然而自從武瑛雲被納封為嬪,就一直久居在鹹福宮裏,終日除了跟其他後妃拈酸吃醋,便是磨煉了一套籌算智詐的本事,再加上天生麗質,平素對妝容的細瑣事宜倒是不十分上心。此番有人將一應女兒家的容妝物什擺在她眼前,委實讓人覺得新鮮。
"娘娘的雙手肌膚質如凝玉,指尖纖若青蔥,經過幾日調理,卻是更勝從前。"
武瑛雲聽言,臉上笑靨更濃,"你們本是待選的秀女,將來若是能留在宮裏頭,指不定比本宮的品階還要高著。現如今為本宮調制這些飾品,倒真是委屈了。"
蓮心和玉漱雙雙斂身,"能給娘娘效勞,是奴婢等的榮幸。"
"何必這麼多禮數,在本宮的殿裏不用拘束著。來、來、來,到前殿去吃些茶點,好些都是江南進貢來的。"武瑛雲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示意伺候的奴婢去將茶點准備上來。
鹹福宮剛新換了掛緞和鋪毯,垂花門上的漆也是剛粉刷的,無甚味道,倒是處處光鮮、處處明亮,沒有一塊地方不是極致的奢華。儲秀宮的皇後娘娘是一位很恭順和善的女子,平素深居簡出,對宮裏的大小事宜也不常經手操持,底下的妃嬪們便動些小腦筋,總是有稍微越制的地方。
"對了,上次你們跟本宮說,要調制一些精致的蔻丹,等本宮打理好手和指甲就能使用。現在准備得如何了?"
蓮心端莊地坐在敞椅上,略微頷首,輕聲道:"娘娘的手已經護養得極好,奴婢的幾種花瓣和蜜膏也籌制得差不多了,只等著花蜜集齊、晨露集齊,再佐以初綻丁香和白芍的花瓣,假以時日,調和可成。"
蓮心說罷,又講了一些素日裏肌膚的保養之法,都是武瑛雲在宮中禦醫處不常聽聞的。她捏著茶盞,一邊品茶一邊不住地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