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漱也在一側仔細聽著,心裏暗暗生出幾分佩服。對研制香料、蔻丹這些事,她全然不在行,這幾日,充其量不過是給蓮心打打下手,她怎麼說,自己怎麼去做就是。而蓮心在雲嬪跟前,卻將自己說成是熏料高手。玉漱心裏明白,因為自己剛從北五所被放出來,蓮心恐怕她被其他秀女排擠,才非要一並捎上自己。
只是她不知,蓮心懂得的東西,其實都是在果親王府裏,二嫫讓坊間的老嬤嬤教給她的,目的便是在她被閱看之前選擇恰當時機,取悅那些宮中品階較高的妃嬪。
等她們從鹹福宮出來已是過了晌午,武瑛雲原本打算留她們在殿裏用午膳,偏巧幾個常在和答應來拜見,蓮心和玉漱不便打攪,就禮貌地告辭了。
風裏夾雜著燥熱的氣息,連著花香都跟著熏燙起來,太陽直直地曬下來,將地面曬成一片斑駁的雪花白。現在正是最悶熱的時候,各殿的主子一般都要待在殿裏面,因此宮城裏也很少有奴婢出來走動。
玉漱覺得曬,便挨著朱紅的宮牆走,蓮心跟在她身後。兩人只想著趕緊回到鐘粹宮,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打透了,都想好好沐浴一下。
"太妃娘娘的身子一直靠藥養著,這些日子又要操持選秀的事,才會出現氣喘咳嗽的病症。依老臣所見,還是應該少勞累、多休息才是。"宮牆另一側,忽然傳來交談的聲音。
蓮心立刻拉起玉漱,兩人更往牆邊靠近了一些。宮裏有規矩,皇城內外一向嚴禁高聲喧嘩,更嚴禁宮婢之間隨意交談。她們雖不是奴婢,卻仍舊身份低微,此刻垂首斂身,只等著給即將走過來的幾個人讓路。
"這麼多年來,都是趙禦醫在代為照料額娘,本王甚是感激。"
"王爺折煞老臣了,當年倘若不是太妃娘娘相救,老臣恐怕早就不能再在宮中任職。稍後,老臣就開些滋補的方子,想來等到暑季一過,太妃娘娘就不會這麼辛苦,王爺不要太過擔心。"
此時,允禮剛在壽康宮探望過勤太妃,跟禦藥房的禦醫趙博安一道出來,話談幾句,都是圍繞著勤太妃的身體。宮裏的人都知道十七王爺一向孝順,每月必進宮來請安,甚至是剛辦過祭祀和祭孔兩樁大事,都顧不得休息。
繞過北面宮牆的側角,迎面正好碰見兩個身著簡單旗裝的秀女。
允禮朝趙博安道了聲謝,清淡的視線無意間掠過那兩個斂身退到一側的女子,目光隨即停住,然後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只注視著站在左側身著淡藍色衣裙的少女,微翹起唇角,臉上也不自覺露出淺淺的笑意。
"王爺,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趙博安一直摸著下巴,心裏想的都是勤太妃的病況,自然沒留意到允禮的表情變化。見已經走到了禦藥房前,便躬身告辭,要趕緊將藥方記下來。允禮朝他一擺手,示意他且離開。
蓮心低著頭,只感覺到一道微熱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臉上,不禁用手攥緊了裙角。
允禮輕咳了一嗓子。這時,玉漱見狀,趕緊拽了拽蓮心的袖子,面朝著他揖禮,"奴婢等拜見十七王爺。"
蓮心被拉著斂身,腳底下踩著花盆底的旗鞋,重心不穩,不由踉蹌了一下,允禮趕緊伸手去扶她。純陽剛的氣息撲面而來,蓮心下意識地後退,卻是躲開了他的手。她扶著玉漱站穩,剛想斂身告辭,卻聽到頭頂響起一道輕蘊的嗓音,"你先退下吧。至於你……且留下,本王有事要吩咐。"允禮說完,掩飾性地又咳了兩聲。
玉漱最會看臉色,又深知宮裏面一向是人多嘴雜,該做的面子還是要做的,於是趕緊斂身,卑微地道:"奴婢遵命。"說完,就邁著小碎步頭也不回地往鐘粹宮的方向走去。
等到朱紅宮牆一側只剩下蓮心和允禮兩人,允禮注視著眼前的少女,片刻後輕聲道:"跟本王來。"
繞過景陽宮,往東就是玄穹寶殿,平素不常有人過來。而此時正好是正午,宮裏很多後妃都要小憩半個時辰,因此連打掃的宮婢都躲在自己的屋苑裏避暑。
允禮推開其中一間的殿門,裏面的布置簡單而幹淨,鎏金銅雕爐裏鎮著冰塊,都是用以給皇上臨時駕臨時納涼用的。
蓮心一路跟著他走,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兒。等隨著他跨進殿門,一股涼爽清潤的氣息撲面而至,瞬間就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允禮很熟悉這個地方,進了門,走到東窗前的雲腿桌旁,將桌上的茶盞擺開,先是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一飲而盡,想來也是熱渴得狠了。然後又給她倒了一杯,直直地遞了過去。粉底細瓷的小茶盞一直遞到蓮心的面前,連他那捏著茶杯的兩指都差點要碰到她的檀唇。蓮心嚇得往後退了小半步,並未伸手去接。
"王爺不是說有事情要吩咐?倘若沒有旁事……奴婢先行告退了……"她說完,斂身想要走。
允禮一把從身後攥住她的手腕,"我真的是有事要找你。"
屋苑裏很明亮,陽光順著窗欞照射進來,在地上折射出一抹明媚刺眼的光暈。
蓮心保持著背對的姿勢,靜聲不語,將頭垂得更低了。而他此刻則站在她的身後,距離有些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有的熏香味道,淡淡地縈繞在鼻間。
這樣靜默了片刻,允禮握著她的手,指肚兒在她的手腕上揉了一下,"這裏沒有旁人,你抬起頭來看看我。"很輕很柔的嗓音,隨著溫熱的呼吸吐在蓮心的耳畔,含著商量和輕哄的口吻。
蓮心耳尖熱熱的,臉頰不覺有些紅了。而他說完,就將她的身子轉過來然後輕輕一帶,將她困在自己和桌案之間。專屬於男子的清剛之氣一下子就包裹住周身,蓮心這才想起來掙紮,手上微微使力,卻如何也擺脫不掉他的桎梏。而腳步後退時,身子卻已經緊貼桌案,這樣兩相爭執間,兩個人反而靠得更近。
"放開我……"蓮心的聲音極小,氣息有些微喘,羞惱之意並重。
允禮含笑注視著她的無所適從,用胳膊鉗制著她的手肘,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可悖逆的氣勢,"那你得再跟我說一句話。"
"說……什麼?"蓮心咬著唇,另一只手攥著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