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於正 作品 第 65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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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請娘娘恕罪!"

武瑛雲睨下目光,臉色變幻莫測地盯著這個面目甚是陌生的秀女,長相算是清秀,但若說有何特別,又看不出哪裏引人難忘,充其量不過是個中上之姿,就是她施詭計讓自己中毒的?

"事到如今,本宮不想跟你多費唇舌,如果你想少受些皮肉之苦,本宮勸你還是從實招來。"一介小小秀女,若背後無人主使,想來是沒那麼大的膽子……武瑛雲雙眸危險地眯起,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被推出來的秀女嚇壞了,眼睛已經哭得紅腫,臉色煞白,跪在地上使勁地磕頭,"娘娘,真的不關奴婢的事。奴婢是因為早上忘了給秀春姑姑喂養貓咪,生怕她會責罵,才會偷偷過去將那貓咪抱過來,誰知道卻一不小心讓它跑了出去。奴婢真不是有心毀掉紅毯上那幾個腳印的!"一套說辭,說得聲淚俱下。

武瑛雲將目光移到封秀春的身上,那始終垂首的女子這才上前。然而未等她回話,另一邊就有個秀女站了出來,"她明明是在撒謊,今天負責喂養貓咪的是奴婢。早在晌午之前,奴婢就喂過了!"

跪在地上的秀女一滯,過了好半天,才驚愕地瞪大眼睛看著一側的襲香,"是你!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她忽然哭喊著撲過去,在眼看就要靠近襲香的時候,卻被身旁的嬤嬤左右牽制住。她還在不甘心地張牙舞爪著,老嬤嬤上去就是兩個耳光,直打得她耳目轟鳴。

襲香則垂著眼睫,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武瑛雲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暗道這個秀女的相貌倒是登得上台面。

"娘娘……是,是襲香跟奴婢說的,奴婢真的不知道……"被押起來的秀女雙頰腫得老高、嘴角流血,面目都有些走形,嘴裏嘟嘟囔囔說出來的話不甚清楚。

武瑛雲回過目光。這時,襲香端步上前,"回稟雲嬪娘娘,奴婢並不知情。"

那邊,那個秀女仍在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武瑛雲臉上顯出幾分不耐,擺擺手,示意襲香先退下去,"一場戲唱下來,驚動了這麼多人,卻還敢說下毒之人不是你?與其負隅頑抗,不如老老實實地與本宮交代,究竟是誰在背後主使你?"

"娘娘,不是奴婢啊,娘娘明察……"淒厲哭喊,聒噪如蟬鳴。

武瑛雲皺著眉,徹底失去了耐心,朝著身後的嬤嬤一擺手,讓人將那秀女帶下去。此時的天氣已有幾分涼爽,武瑛雲帶著杏黃色絲網手操,堪堪將遍布紅斑的肌膚遮住,卻仍是捂出了些潮汗。自己好好的一雙手變成了這樣,涉事的人都別想跑。那張臉尚算清秀,只是不知道若是長滿紅瘡會是什麼樣……

蓮心和玉漱最後跟著回到鹹福宮裏,那下毒的真凶似乎已經捉拿住了,然而武瑛雲卻如何都不覺得解氣。她明知道事情並非那麼簡單,李代桃僵,只是隔靴搔癢而已,然而想要抓出幕後之人,又談何容易?她這樣在鐘粹宮裏大肆搜查一番,一則是敲山震虎,一則也是為泄心頭之恨。

坐在錦緞軟褥的炕床上,武瑛雲端著一杯茶盞,慢條斯理地撇沫,等碗裏的香茗都涼了,也沒抿一口。

蓮心和玉漱跪在地上,一直跪了半個時辰,膝蓋麻木,就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抓咬一樣,又酸又癢的感覺。

又過了片刻,頭頂才響起一個不鹹不淡的嗓音,"你們先起來。"

蓮心和玉漱相互扶著起身,玉漱雙腿打戰,一個趔趄險些又跪到地上,蓮心扶了她一把,兩人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武瑛雲端著眸色,盯著她們兩人看了半晌,卻是想不出究竟是將她們逐出宮門好,還是貶謫進辛者庫做一陣子苦力好,最後還是將這選擇的權利給了她們倆。

玉漱聞言,卻是驚愕地瞪大眼睛,"娘娘,您不是已經查出那下毒之人了麼?更何況,奴婢等並不知情啊……"

武瑛雲對搭著雙手,將雙肘擱在玉石手搭上,眉目悠然,"本宮能給你們選擇的機會,已是最大的恩典,否則換了其他後妃,你們早已跟那秀女一樣的下場。"

就算那毒不是她們下的又如何?獻上來的蔻丹是她們親手制的,並且親自送到她面前,出了事,她們兩個人當然脫不掉幹系。

"因為你們的不夠仔細、缺乏提防之心,才使得本宮雙手染毒。既是害了本宮,同時也是害了你們自己。這對你們來說是一個足以致命的教訓,對本宮而言又何嘗不是……"武瑛雲說完,目光從她們兩人的臉上掠過去——跪在地上的少女,一個滿臉震驚,一個則是淡然沉靜,武瑛雲不由多看了後者兩眼。

雙手生出紅斑,痛楚難耐便是不說,就連敬事房都將她的牌子暫時擱置——侍寢與否,她倒是並不在意,原本乾清宮那邊每月能進禦一個後妃已是難得;她更在意的卻是名聲,剛剛堆積起來的聲望,頃刻就被這樣一樁小事推倒,真是丟臉得很。

武瑛雲咬牙切齒地想著,就在這時,其中一個跪在地上的少女忽然朝著她叩拜,然後靜聲道:"雲嬪娘娘恩典,奴婢等願意進辛者庫。"

武瑛雲覷著眼,須臾,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那麼好,本宮便罰你們去辛者庫,做苦工兩個月。你們兩個都是待選的秀女,閱看會在三個月內全部結束。兩個月之後,如果你們能從辛者庫走出來,本宮或許還能給你們個機會,帶你們進入後宮躋身成為妃嬪中的一員。但倘若你們不能在辛者庫挺過來,那麼即便你們能夠通過閱看,也很難長久地在宮中立足。"

武瑛雲說完,用一種過來人的目光望著她們。玉漱還想爭辯,卻被蓮心一把拉著,再一次朝武瑛雲叩首謝恩,然後相攜著退下去了。那鐘粹宮的屋苑裏,還有很多東西等著她們去收拾,而後就要搬去辛者庫了。

(2)

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後,鐘粹宮裏折損了一個、責罰了兩個,才趨於平靜。這三個人都是下五旗的女子,身份不算高,因此並未引起什麼波瀾,倒是勤太妃過問了此事,見沒惹出什麼大亂子,也算作罷。隔日,玉漱和蓮心就雙雙去辛者庫了。

對她們來說,原本是好事一樁,辛苦半月、操持半月,精心調配出的上等香品,想不到竟會演變到如今地步,不由都覺得口苦難言。玉漱更是剛從北五所出來沒多久,如今又要謫罪進辛者庫——曆來八旗犯罪之人才去的地方,更是一肚子苦水沒處倒。

她們被領著走到那處宮闈最偏僻、最荒涼的地方,連片的四合院,構建得極為簡陋,處處天井、處處彌漫著發黴的味道。她們拿著包袱,尚未有人來給安排住所,管事宮女就吩咐她們過去幫著幹活。在這裏掌事的女官名喚盼春,據說也曾在主殿伺候過的,如今淪落在這個地方主事,對被發配來手底下做活的女子極盡刻薄之能事。

蓮心和玉漱剛來,她就將她們帶到西苑這邊。此刻,辛者庫裏的部分宮女們正圍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擺著雪白的紙片,宮女們在上面噴灑香水,然後再拿到炭火旁邊熨幹,最後疊放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

蓮心和玉漱瞧見她們熟練的手法,不禁有些驚奇。盼春瞥見她們一臉大驚小怪的樣子,哂笑著道:"倒是應該好好看看,以後這些活計都是你們的了。從現在起,你們就好好跟著她們一起學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