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於正 作品 第 64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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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瑛雲氣瘋了,拿著手裏的瓶子就往玉漱臉上一擲,這一下是下了死力,那瓶子正好砸到玉漱的額角,頓時鮮血直流。

"娘娘,此事跟玉漱無關,請娘娘明察。"蓮心眼見玉漱被帶走,撲通一下跪倒在武瑛雲的面前,連連磕頭。

"本宮就是聽了你的話才來到這裏,現在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替她辯駁的?"

蓮心因心急而氣息微喘,惶惶地道:"娘娘,玉漱與奴婢情同姐妹,她絕對不會借奴婢的手去害娘娘,這件事一定是另有其人!"

"情同姐妹……"武瑛雲聽到這四個字,忽然就笑了,"讓本宮說你什麼好呢?事實擺在眼前,你卻仍保持著一顆僥幸之心,紐祜祿·蓮心,你是果真這般單純,還是在跟本宮做戲?宮裏面也存在姐妹情誼麼?"

蓮心再次磕了個頭,"娘娘容稟,奴婢實在是覺得事有蹊蹺。因為那蔻丹所需的材料有十幾種,很多更是事前就做好封存起來的。在這期間,奴婢等不定時便會去繡閣接受教習,也曾在暢音閣裏聽戲,耽擱許久時辰。奴婢等不在屋苑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人進來,有何人進來,都是不可料想的事啊……"她的話未說完,卻已然闡明了論據。

為何這麼巧,在一行人來搜查的時候,這瓶斷腸草的毒藥就恰好出現在玉漱的枕頭下面——想必是她們前腳被鹹福宮裏的奴婢帶走,那有心人後腳就來了個栽贓嫁禍。

武瑛雲目光陰鷙地盯著地上跪著的少女,低低地道:"口說無憑,證明給本宮看!"

屋苑裏即便如平日一樣整潔有序,也找不到一樣外人遺落的東西,更何況現在被宮婢和嬤嬤一頓亂翻,即便有什麼痕跡也都被破壞了。蓮心站在門口,面對著滿屋狼藉深深皺眉,然而只是一瞬間,她忽然邁步走了進去,徑直走到那桌案前的紅毯前——格子架在桌案的側面,而那裝置香品的錦盒就放在格子架的第三層,桌案離玉漱的床榻不遠,三處正好構成了一個掎角之勢。搜查的人就算翻遍了各處,也未在平敞得一眼看全的石桌前浪費時間。

蓮心彎下腰,輕輕掀開了桌案前的那一塊地毯,地毯的背面赫然露出了幾個腳印。

"這……"武瑛雲看著地毯上的腳印,不解道。

"娘娘,奴婢等平時采摘花瓣和調制香粉時,總會灑出很多粉末。之前的都已及時清理幹淨,昨日在做收尾工序時,灑出來的卻還沒來得及收拾。這些灑落的粉末通過地毯會滲到地面,只要有人踩過,很容易就會留下腳印……娘娘您看,這些腳印剛好屬於三個人,除了奴婢兩人,第三個應該就是將斷腸草瓶子偷放在玉漱枕頭下面的人,同樣也是下毒之人。"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實則百密一疏。

原本,倘若未有栽贓嫁禍的行徑,依照屋苑裏每隔兩日一打掃的規矩,只是下過毒,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查出來,但那人偏偏要做到十成,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

"但也有可能是哪個秀女來找你們其中之一,無意中留下的……"

蓮心頷首,"娘娘說得極是。但方才搜查的人進屋前,屋苑的門閂是插著的。倘若有其他秀女來找奴婢,見到屋裏沒人還能進去,並且在裏間和外間同時駐足過,就不會是尋常之人所為了。"蓮心說罷,掀開裏間自己床榻處靠近屏風一側的地毯,上面又出現了跟先前地毯上一模一樣的腳印。

武瑛雲頓時陷入了沉思。

"看來娘娘要找的人,不僅心腸歹毒,更是奸猾無比。奴婢也不想鐘粹宮裏出現這樣的害群之馬,就讓奴婢監督各位小主將鞋脫下來做一下比對,也好盡快給娘娘分憂。"

封秀春並不知道武瑛雲想找什麼人、又有什麼恩怨,但看鹹福宮大張旗鼓的架勢上,以及聽到蓮心一句句讓人驚心又佩服的推論,覺得自己有必要將事情攬一部分過去,於是請求比對之事由她代勞。

武瑛雲點點頭,示意全都由她來辦,封秀春這才吩咐奴婢將大家都聚在院子裏,"諸位小主都是金枝玉葉,但奴婢要為雲嬪娘娘捉拿奸邪之人,故此暫時委屈一下各位小主了。"

封秀春言辭恭順,然而神態卻是不容回絕的強硬。她一擺手,身側的侍婢就面無表情地上前來,兩個人從左到右,兩個人從右到左,逐一地伺候少女們脫鞋,然後驗證腳印。

徐佳·襲香站在中間的位置,臉色沉靜似水。她是上三旗的貴族,哪裏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過脫鞋這麼不雅的事?更未曾被懷疑過,甚至還要到這種需要證明清白的地步。

"咦,那不是秀春姑姑的貓麼……"在襲香身側站著的,就是一貫巴結討好她的秀女之一。襲香抱著雙肩,閑閑地指著西面的一處秋千架,那裏躺著一只曬太陽的花貓。襲香慢條斯理地小聲道,"早上的時候,那個老女人可是讓你喂貓來著,你喂了麼?"

那個秀女歪著頭想了想,迷惑地道:"她有說過麼?"

"早就知道你會忘,你這個腦袋瓜兒裏除了吃,還能記得點兒什麼?趕緊把它抱過來,等會兒驗完腳印,你就馬上將它抱走,那老女人看不見自然就想不起來,省得到時候連累我們都跟著你挨罰!"

那秀女有些猶豫,此刻所有人都站在這兒,唯獨她自己離開似乎不太好。但她又不敢得罪襲香,只得點點頭,彎著腰到後面去哄那只小貓。她站在第二排的中間位置,前後左右都有人擋著,因此一系列動作並沒有旁人瞧見。等她將貓抱在懷裏躡手躡腳地回來時,正好趕上奴婢拿著兩塊地毯來核對腳印。

"幸好襲香小姐提醒我,要不又得挨罵了!"那秀女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小聲嘟囔道。

襲香側眸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請襲香小主出列,讓奴婢伺候您脫鞋。"

這時,鐘粹宮的奴婢拿著地毯來到襲香的跟前,那兩塊沾著粉末的地毯上,印出一抹腳印的痕跡,不甚大,正好是少女平底繡履的形狀。倘若換成花盆底的旗鞋,四四方方的端跟,想找出是哪一位的腳印可就難若登天了。

襲香由一個奴婢攙扶著,略微斂身,下頜輕仰著,端肅地將小腿抬起來,另一個奴婢彎下腰給她脫鞋。就在這個當口,她腳下忽然踉蹌了一下,卻是不小心撞到了身側的秀女身上。

"啊……"襲香歪了一下,險些摔倒,幸好被兩邊的奴婢扶住。可站在她左側的秀女卻沒這麼幸運,冷不防被她這麼一推,整個人都摔了出去。

喵嗚一聲,卻是從那秀女懷裏蹦出一只半大的花貓,受了驚,夾著尾巴躥出來。在場的女子都被嚇了一跳,慌亂間的幾個錯步,就將地毯上面沾著的幾個腳印給踩亂了——等有奴婢去向武瑛雲稟報,紅毯上的罪證已然不能再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