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緊接著跟進來的奴婢見狀都愣住了,眼看著自己的被褥和枕頭都一片暈濕,下一刻氣急了眼,有的上去扯玉漱的手,有的則是去推她。
玉漱一個人哪裏敵得過多個,被推到地上,又被眾人拳腳相向。玉漱拼著蠻力站起來跟她們廝打,幾個人就這樣又撕扯在一起。
"打她,敢在我們的地方撒野,打死她!"
其他宮婢挑釁地叫喊著,嘈雜聲和怒罵聲夾雜在一起。而就在這時,一股燒焦的味道沖入鼻息,拉扯著玉漱手腳的秀女順著味道望過去,一下子就驚愕得張大了嘴巴,"著火了!"
煤油燈在她們爭執的時候被推到了床鋪上,一點燃棉絮,頓時連片的幾處都跟著燒了起來。
宮婢們尖叫著,不管不顧地往屋苑外面跑,沒人想到此刻應該拿著水壺去撲滅床鋪上的火,更沒人想到火勢一經蔓延,就連窗幔和桌布都燒了起來,迅猛得讓人猝不及防。
"救火啊,著火了!"
等蓮心聞聲趕來,屋裏已經升騰起了濃黑的熏煙,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玉漱,你在哪兒?"
濃煙滾滾,隨著熱浪一波波地襲來,蓮心捂著口鼻,被煙氣嗆得不住咳嗽。其他人都四散著跑了出來,白茫茫的煙霧裏,只有一個瘦弱的身影朝著自己這邊走,"蓮心——"
蓮心聽到這聲微弱的喊聲,卻是狠狠松了口氣。她扶住來人一看,玉漱整張臉都被熏黑了,發絲淩亂,袖口和衣領也都被扯壞,"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兒?"
玉漱又咳嗽了兩聲,驚魂未定地搖了搖頭。
此刻,其他宮婢都已經圍攏過來,屋裏的火勢很大,濃煙順著窗戶和門口往外冒。玉漱抱著雙肩、微張著嘴,臉色已經十分難看。
"都是你,好端端的惹這事幹嗎?瞧瞧,火都燒成這樣了,房子也毀了,一會兒怎麼跟姑姑交代?"
玉漱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一聽這話頓時就炸了,"還敢說是我,要不是你們欺負人,怎麼會鬧起來的?"
說話間,兩邊又要起爭執。
蓮心一把拉住玉漱,卻是看著對面的宮婢們道:"都別吵了,你們趕緊看看,裏面的人是不是都出來了?"
宮婢們面面相覷,這才想起來要清點人數,結果清點了一圈,卻發現少了一個。
"糟了,小蕊還沒有出來呢!"
就在這時,大火沖天的屋子裏傳出隱約的叫聲,被滾滾的濃煙所掩蓋。宮婢們都收起了事不關己的表情,紛紛著急起來。
"小蕊在裏面,我聽得出是她的聲音!"
"可是現在火勢這麼大,沖進去一定會死的,怎麼辦啊?"
在場的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熏得有些黑的臉上都含著深深的焦急和恐懼,然而誰都沒有動。就在這時,身邊的一抹身影忽然跑到了架子邊,拿起上面的一件粗布掛緞,在水缸裏浸滿了水,披在身上就飛快地沖進了火海。
"蓮心——"玉漱在後面急得大叫,聲音卻很快被淹沒在橫梁倒塌的巨響裏。
屋裏的火越燒越猛,濃煙擋住了視線。蓮心用浸濕的袖子捂著口鼻,顧不得頭頂焦灼燙人的熱氣,貓著腰去找那呼救聲的來源。在通鋪最裏側的地上發現了那個宮婢,原來在摔倒後,被牆角倒塌的格子架壓在了下面。
"救……救命……"
蓮心披著掛緞,繞過熊熊火源挪步到她身邊,上面的格子架已經被火燒得滾燙,蓮心費力地推開,手掌被燙得皮開肉綻,卻已經顧不得疼痛,扶起地上的宮女就往門外面跑。
"蓮心,快點兒出來,主梁要塌了!"
外面傳來玉漱驚恐的喊叫聲,蓮心發了狠力,雙手使勁一托,借著門檻的力量,將自己和懷裏的宮女都送了出去——就在那一刻,橫梁轟然倒塌。
等盼春趕到的時候,半個屋苑都已經在大火中燒毀。濃煙沖天,火借著風勢還在燒,已經有宮婢提著水桶去滅火,然而卻無法補救。
眾人劫後餘生般坐在地上,臉頰都是又黑又紅,玉漱和幾個宮婢接住被蓮心拖出來的那個宮婢。那宮婢早已失去意識,玉漱拍了拍她的臉,過了好半晌,她才悠悠轉醒。
"誰來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為什麼房子會燒了?你們難道都是死人麼,看見這麼大的火竟然都不去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