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寵妃·終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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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地看著他。這樣的回答,到底算是怎樣的意思?

他便松開了攬住她腰的手,代之拉住她的手,手指緊緊地與她相扣,拉著她來到了卡爾納克神殿的入口。數百只公羊石塑連接著前往王宮的道路,夕陽漸漸由金轉橙,不遠處尼羅河水起落的聲音宛若大地的呼吸。他帶著得意的笑容,輕輕地垂首,看著她茫然的臉頰,徑自地說著:"埃及是屬於太陽的國度。這裏有豐饒的土地、不息的尼羅河和忠誠的子民。"

他繼續拉著她,走出神殿,沿著公羊連接的祭祀道,向底比斯王宮走去。夕陽即將落入尼羅河,蔚藍的河水上映起一片赤橙,對面的西岸仿佛遙不可及。祭司們依然留在神殿,法老的衛兵不敢踏入祭祀道,只敢在外面遠遠地跟著。長長的道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繼續說著:"我是埃及的法老,我擁有埃及。"他隨即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裏隱抑著她久未見過的熱情,仿佛他等了她好久,她終於來到他的身邊。他的話裏依然帶著王者的武斷,但卻始終帶著某一份淺淺的不安,他的手抓得她很緊,緊到生疼。

他繼續說著:"你留在埃及,留在哈比女神的身邊,壯美的尼羅河畔,我的手側。"他頓了頓,"總有一天,你會同我再一次一並走過這條道路,接受子民的祝福……"

他的話說得如此誠摯,艾薇卻覺得格外置身事外。他並不知自己是誰。這些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對誰而說,她要的不是這樣一段沒頭沒腦的話。然而問題沒有問出口,他卻又一次將她打斷,一雙眼睛仔細地看著她,言語裏已經帶有了幾分決然,"奈菲爾塔利,我不想聽到你的回複。我並未打算征求你的意見。"

第十三章 帝王的心


心髒在狂妄地跳動著。

權力給了他資本,命令是他的職責。臣子們敬畏他的冷酷,子民們崇敬他的決斷。一直以來,活得宛若午前的太陽般自信而耀眼,此生卻從未像現在一般狼狽。

嘴裏如常說著那樣武斷的話語,心裏卻緊張到無法呼吸。就連扣住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顫抖,他若不用力,她便能感到他的脆弱。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只想讓她看到自己最強的一面。

埃及是眾神之國。法老則是萬事萬物的中心,集神聖與世俗於一體,溝通人世與神靈兩界。法老是神的化身,是神在人間的代理人,被所有埃及的子民所熱愛。但他對神的存在始終半信半疑。

世間的事情都可以用道理來解釋。戰爭的勝負,亞曼拉,安寧節,都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陰謀。人生宛若棋局,身為帝王,他要掌控的就是這部名為國家的棋。而兩件事情,他無法解釋,也控制不了。一件事為命運,還有一件就是這位名為奈菲爾塔利的金發少女。

奈菲爾塔利,在埃及是一個並不少見的名字。

最美好的事物、最美麗的人,同時也是埃及唯一的王後、獨一無二偉大的妻子的名字。

但對他而言,這個名字卻有著與眾不同的特別含義,十年來,沒有一天不在自己腦海中出現的名字。似乎從未真正謀面,卻在模糊的記憶間占據了他全部心思的少女。

說起來,一切就好像一個孩童的夢,有的時候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

從十幾歲開始,就一直夢到她。夢到她與他坐在底比斯的集市,她與他站在深藍的水池旁,夢到她與他一起參加奧帕特祭典——好像她一直陪伴著他,度過他的人生,她與他探討外族人的問題,他與她分享自己的胸懷與策略。

夢境與現實糾纏在一起,在無限的重複裏,開始影響他的決斷。

接納外國人為埃及王室服務,憎恨緹茜的女兒但從未痛下死手,以第七王子之位成為法老。

孤獨慣了,他卻信任了她。他們的過往如此真實,就好像她活生生地曾經存在於他的生命裏。他們的命運緊密地交纏在一起。

等他發現時候,自己已經對夢裏的人動了心。期待在夢境中見到她,期待看到她展顏一笑。

她教他在池子裏扔下硬幣,許下願望。他修建了他們一起去過的藍色的蓮池,扔無數個金色的硬幣進去,默默念誦無數次同一個願望。

逐漸地,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從那個時候起,他偷偷派人在底比斯尋找金色頭發、藍色眼睛的少女。但時光流逝,怎樣也得不到她的消息。

當不時的會面變成了習慣,心情就變得難以控制。他開始問她的名字。第一次得知她的名字,是在最後一次真實的夢境裏,他想提出讓她來到屬於自己的現實。他相信她的存在獨立於他的幻想,她一定在什麼地方,如果她願意,她就可以來到他的身旁。

但是,她卻告訴他,他應該娶的奈菲爾塔利,是一個埃及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不僅如此,她還要他對她好,不遺餘力。

一種極為強烈的、被玩弄的感覺攫走了全部理智。醒來後,他只覺得恥辱、憤怒,摔碎了床前的花瓶,拔出劍來將四周砍得一片零落。他肆意地嘲笑自己,竟對夢裏的幻境動了真心。

"你就是個夢而已!一個荒謬、虛幻的夢而已!"

他如是叫著,抗拒著自己被擾亂的現實。

就在那一天,世界好像變了。夢裏,她出現得少了。只是偶爾,可以隱隱看到她,一舉肅清多克裏和塔塔等一幹朝中毒瘤的時候、穆萊村之戰後、登基的時候……但是,她卻只是站在清晨的大霧後,笑得贊許,卻再也不來到他的身邊。不管他說什麼,她再無回應。

之後,他便再也夢不到她了。

他突然怕了,他好像一個瘋狂的教徒,拼命地履行著他們的承諾。只為再見到她,哪怕是夢也好,幻境也好。他如此虔誠,他相信,若她能感受得到,若有半點情意,她總會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