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寵妃·終結篇

悠世 作品 第 34 頁 / 共 8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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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

那段時間,每夜若不飲酒,就無法入睡。睡前總是期盼著做夢,而快要睡著時又怕夢不到。喝到瘋狂時,不知抱了哪些女人,又砸壞了多少工匠心血之作。有次他醉了,迷亂中,竟將懷裏的女人當成了她。他格外熱情,喃喃地對她說著話,帶著懇求一般地說:"你不要生氣。你要我娶她,我便娶了。我不問為什麼,你要怎樣我都給你。別離開我,不要再這樣消失不見……"

那女人似乎沒有聽懂,但又受寵若驚,當早晨醒來時竟然不知死活地又將他的話重複了一遍給他。他自然是大怒,立刻叫人將她拉出去斬首,曝屍西岸,任禿鷲咬齧了她的屍體。那女人是朝裏貴族的獨女,為這件事情也掀起了不小的風波,連禮塔赫都不由有些緊張,隱晦地探問他為何如此反常。

他淡漠地看著窗外漸漸沉入尼羅河的夕陽。

他不過是做了個夢而已。不過是夢中,最重要的人離開了自己。不管怎樣折磨自己,卻感受不到活著的真實。然而帶給他真實的人,卻是存在於夢境中的虛幻。

千萬人眼中最高貴、無憂的存在,活得這樣矛盾、這樣不堪。

他能做的,只有在清晨時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到藍色的蓮池,背著身體,扔下一枚硬幣。

多年之後,池中鋪滿了金幣,池底美麗的藍色被全部蓋滿。

願望卻始終沒有實現。

他突然意識到,她永遠不會來到自己的身邊,不管自己是多麼狂熱地愛著她、迷戀著她、恪守著他與她的一切諾言,她畢竟只是個夢而已。

距離第一次夢到她的第十年。有一天早上,他起身,太陽還沒有升起。那一天,宮殿的外面少見地彌漫著薄薄的大霧。淡淡的白色纏繞在空氣裏,隨著每一次呼吸變成了柔軟的棉絮,慢慢地、致命般地壓入胸口。他突然覺得,或許,根本不可能再見到她吧。他想笑,但是俊挺的眉頭卻不聽指揮地鎖著,無論如何都笑不出聲來。一開口,言語卻變成了命令——"把那池子裏的金幣都撈出來,送到祭司院充公。"

全毀了吧,把那些不知所謂的記憶,只有他一個人遵守的約定。他命令士兵將艾薇公主帶到神廟,看似隨意的一杖卻用足了力氣,直擊她的心髒。

那個時候,腦子裏只想著一件事——若沒遇見她,他早就會這樣做了。

但是那一杖,開啟了命運的齒輪。他在死裏逃生的艾薇公主、自己厭惡至極的妹妹身上,看到了他迷戀少女的痕跡。起初是不信,到後來的懷疑。古實的王子拉瑪陰差陽錯地確認了他的推斷,過去的未來,就是現在。

奈菲爾塔利,她確實說過她來自未來。

時空宛若在眼前裂為紛繁的碎片。他終於找到了她,來不及欣喜若狂地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裏,她卻為了保護自己,死在了他的面前。極度的興奮直接變為徹骨的絕望。

那一刻,他仿佛驟然老了十歲,他只能寄希望於傳說中的荷魯斯之眼,祈求眾神,將她再次帶回他的身旁。

在代爾麥地那,翻開她的頭發、雙眼接觸到那溫柔的金色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夢境變為真實的一刻。她是奈菲爾塔利,與艾薇公主如此相似的面貌,卻帶著他陌生卻極為熟悉的活力。

是啊,她剛剛親口說過,她從來不是他的妹妹。

但她有著他們全部的記憶。

奈菲爾塔利,她就是奈菲爾塔利。

我不要聽到你的回答,你要留在這裏,我會讓你留在這裏。

想到這裏,他宛若心情極好地微笑了起來,俊逸的臉上現出了柔和的線條。他忽冷忽熱的態度,讓艾薇不能理解。她啞口無言,他卻莫名其妙地拋出一句:"原來拉住你的手,就像握住其他女孩子的手一樣,只要攏住自己的手指就可以了。"他隨即歎了口氣,"原來只是這樣簡單的事情……"

終於做到了,他絕對不會放開的。

艾薇皺眉,想起他剛才命令般的話,和毫無來由的這番感歎,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你又想把我怎樣?"

"什麼怎樣?"他怔住。

她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睛濕潤而明亮,"艾薇公主死了,你卻還有計劃沒有完成吧。這次要我頂替她的職位,做什麼?"

"做什麼?我承認我當時把艾薇送到古實……"沒來由的緊張讓他心下不由有些煩躁,"奈菲爾塔利,那並不是你,你不要這樣介意。"

艾薇皺著眉,"在你一杖打在艾薇公主心髒的時刻,她的記憶就是我的了……從神殿裏你對著那銀發公主地心髒狠狠的打那一杖時起,蓮花池、荷魯斯之眼、卡爾納克、獵鴨、雙人舞、努比亞之戰……我全都記得,你最初那一杖打得用力,估計艾薇公主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奈菲爾塔利,我當時並不知道是你。"消失已久的情感猶如巨浪一般湧進他的心裏,他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擁入自己的懷裏。他果然沒有想錯,那個莫名吸引他的人,不是他那軟弱而怕事的妹妹,而是奈菲爾塔利。艾薇公主去世的那一刹,奈菲爾塔利的人格,取代了她。

兩個人的身體緊貼著,她能夠聽到他的心髒有力而飛速地跳動著,還有每次呼吸時平穩的起伏。她的聲音模糊地在他的胸前響起,帶著迷惑、懷疑、不確定,卻獨獨沒有他期待的欣喜,"就算你知道我是奈菲爾塔利,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