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如點漆的瞳仁，纖長濃密的睫毛，只是眼神有些空洞失焦，像個櫥窗裏擺的洋娃娃般沒有神采。
「把口罩摘了說話，大晚上的，戴個口罩多慎人。」陸子浩命令。
「不好意思，我感冒了，怕傳染給客人。」女子仿佛背台詞般說道，聲音雖無感情，可陸子浩卻聽出了幾分熟悉感。
他再細細一打量，這才發現收銀員竟是莫戀！不過她的頭發長了些綁了起來。而臉蛋又被口罩遮了大半，他才一時沒認出來。
四個月前的那晚，他因為在季淩驍那兒沒得到答案，隔天關注了下報道，莫凱拒捕被斃，而莫戀被解救了出去；那之後他便沒再沒有她的消息，時隔四個月不見，她怎麼會出現在遠郊這種地方？
「裝什麼神密呢！」陸子浩玩味地扯掉她口罩，「又不是沒……」見過兩字被卡在喉中，因為他看到她左下頜處有條手指長的傷疤，猙獰的傷疤印在她白淨的臉上，令人看著都觸目驚心！
莫戀木然地重新戴起口罩，機械問：「煙還買麼？」
陸子浩的腦子裏突然閃出第一次在「非晚閣」見到莫戀時的樣子：齊肩短發，臉蛋粉白，翦水明眸盛滿憤怒與譏屑。明明柔弱卻倔強地盯著他；那會兒的她多麼生動頑強，如今卻變成一個仿若失去靈魂的軀體，蒼白又嬌弱。
何處不可憐……
不過下一秒，陸子浩便恢複吊兒郎當的表情，「我們是熟人，可以打折麼？」
陸子浩是何許人，他怎麼可能會在乎這點錢，不過是玩習慣了，又想逗她玩罷了；莫戀毫無表情地重複：「謝謝惠顧，XX元。」
「喂，你怎麼都不笑一下。你就這樣對顧客麼？」一招不行，再來一招。
莫戀目無焦距地立在原處不動不語。
「我們好歹也算相識一場吧，你非要裝不認識麼？」
仍是不語。
陸子浩見得她這樣，到底無趣，只能扔下錢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伊人仍像個沒感情的紙人般立在原處。
翌日。陸子浩去了「盛景集團」。
季淩驍正對著電腦忙碌，陸子浩站在他寬敞的辦公室透明落地窗前，俯視著城市眾生。
「陸氏最近不忙麼，你有空往我這兒跑？」季淩驍隨意問。
陸子浩轉身在沙發上坐下，懨懨道：「不過是個子公司罷了，哪有『盛景』這麼多公務。」
季淩驍覺出了他的反常，但也沒多在意，扯了扯嘴角，「不必在我面前謙虛，陸氏集團在A市雄霸一方，誰人不知。」
「我昨天看到了莫戀。」不知怎地，這句話就脫口而出了。
季淩驍撥電腦的手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語氣清淡地問：「所以？」
「沒什麼，只是覺得她變化很大，這幾個月你一直沒見過她？」
季淩驍繼續看著電腦，淡淡道：「沒有，她怎樣了。」
想記莫戀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陸子浩沒由來有點胸悶，「你是真想關心，還是禮節性地問起？」
「聽你這語氣，她過得不好。」
「這不正合你的心意麼？」
季淩驍不惱，「依她的性子，我以為她會選擇自殺。」
陸子浩驀地站了起來，「她毀容了！臉上一道醜陋的疤痕！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沒有，窩在個便利店打工！我就想不明白了，好好一個姑娘被你害成這樣，你居然還這般雲淡風輕？」
季淩驍淡然地看著陸子浩，「事情雖是我設計的，可也得她上鉤才行，再說，你不也幫了我不少忙嗎？」
陸子浩噎住，他們這段「愛情」，他確實出過幾次力；按說他並不是個善男信女，平日裏欺男霸女的事兒也不是沒幹過，可不知怎麼回事，昨天見過莫戀那模樣後心裏就生出了無形的難受壓抑，揮之不去。狀何來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