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我心底最深最深的傷,輕易不能講,別人問起來我一概說他死了。今天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林間小屋裏,我沉默良久,還是幽幽說道:「在我十幾歲的時候,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天雨夜,他提著箱子出門。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一直到現在我再也沒見到過他,沒有他的任何音信。臨行前,他把這串項鏈掛在我脖子上,說是保平安的。」
「你爸爸叫什麼名字?」老安問。
「馬國強。」我說。
老安喃喃念叨了幾句,口氣裏聽不出有什麼波瀾,他歎口氣:「你可知道這項鏈的項墜是什麼東西?」
我撫摸著紅色的項墜,說不知道。
老安說:「你戴的這是煉魂珠的一塊碎片。這東西是從陰間流落出來的,丟失了幾百年,此物大不祥,以後不要輕易示人。」
我聽的目瞪口呆,嘴張老大,實在想不通項墜還有這般來曆。
老安在黑暗中喃喃自語:「就在幾年前,有幾顆煉魂珠重出陽間,引起了腥風血雨的一場爭鬥。唉,不提了。」他轉換話題:「其實我很早就發現了你們的行蹤,你們在君天大廈樓頂窺視的時候,我就用望遠鏡看到過你們。」
我這才恍然,果然是他。
「那棟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追問。
老安說:「你看到的這片山脈裏的種種布置,包括電塔,鬼殿,還有君天大廈,都是那位要修仙人自己布的局。這個人有著通天曉地之能,布置了聚靈大陣,所謂聚靈,聚的是老百姓的性命,正如周維民說的,一將功成萬骨枯。那棟大樓裏的種種玄機,其實現在說來,一點你就透。那裏是聚靈陣的一部分,在頂樓繪制的圖案都是這位修仙人自己畫的,主題只有一個,成仙。講述的都是成仙之道,種種美妙。」
我這才恍然,那棟樓裏出現這麼多自殺案,原來就因為它在聚靈陣中,死的人都是被吸了靈氣。
我想起了那個寫著「求死」的人,或許他就是得了某種關於修仙的感知,所以才如此頂禮膜拜。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嗎?」我喃喃自問。
「呵呵。」老安陰陰的一笑:「何止仙人,滿天神佛。」
「話說完了,」我道:「我也該回去了。」
「等等。」老安喝住我:「你不想知道鬼殿和鐘馗的秘密嗎?」
我咽了下口水,說實話,我還是真好奇,可一想這裏面不對勁啊。今晚感覺怎麼這麼怪呢,黑森森的房間裏愈發陰冷,我幹笑兩聲:「我還是回去吧。」
老安呵呵笑:「你爸爸把煉魂珠掛在你脖子上的那一刻起,你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他念道:「識得玄中顛倒顛,枯屍身內生白蓮,若上天堂開月彩,馬尤坡前赤猴圓。哈哈,有意思。仙道之妙,果然我們俗人無法窺的一斑。」
「我真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我的冷汗下來了,現在就想走。
老安道:「我已經燈盡油枯,只是守著對鐘馗爺的一份承諾才熬到現在。那位修仙人重見天日時,便是我魂飛魄散日。我找你來,不是為了知道你們的經歷,那對於我一文不值。我看中了你的人!我死後,你要繼承我的香火,成為鐘馗爺的乩身。」
聽到最後一句話,我嚇懵了,癱在蒲團上。
死不怕,可如果當了這個鬼王的乩身,那可真是倒了黴了,恐怕成鬼都脫不了關系。生生死死逃不出去。
我幹笑了兩聲:「這老頭真會開玩笑,我困了,走了。」起身就跑。
剛到門口,不知何時老安已經站在那裏,這老頭真是形如鬼魅,黑暗中行蹤出神入化。
我趕緊擺手:「大爺,我可不想當什麼乩身,你放過我吧。」
老安道:「這是你的命運,我快死之時能遇到你,這就是機緣。當然,這乩身不是你想當就能當的,我還想問問鐘馗爺。」
他滴溜著我脖領子,拎到靠牆的那一面大神龕前,沒看他點火,忽然之間,香案上幽幽燃起一團碧綠的火焰。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尊巨大的香爐,後面張貼著一幅畫,正是鐘馗驅鬼圖。
第三十一章 何為魔
這張鐘馗驅鬼圖手繪而成,毛筆勾勒線條,簡單粗獷,線條乖戾。一整張圖貼在牆上,畫的是栩栩如生。鐘馗在圖上一只手掐著一只鬼,嘴裏還叼著一個,白色的花臉,怒目圓睜,大胡子上鮮血淋漓。
到不是說這情景有多恐怖,不斯時斯地很難能理解我現在的感受,整個神龕,每一處細節,加上後面的驅鬼圖,充滿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負能量,壓得人這個難受啊,心跳似乎都慢了,跟快死了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