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不二垂頭:「相信。佛家稱為聲聞智慧,你能聽到黃前輩的聲音,說明你們兩個是有緣的。」
周秀咬著下唇,看著面前的幹屍,說:「老安把白繭剖開,這具屍體出現的時候,我就聽到了冥冥中的聲音。我能感覺到,黃九嬰在和我說話,雖然說的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覺到他!」
「聲聞智慧,已突破文字障,能直接感受到聲語文字背後想表達的意思。周施主,」空不二道:「你有慧根啊。」
周秀轉身看他:「小師父,你不會把今晚咱們的事告訴我哥哥吧。」
空不二嘴角露出一絲笑:「念因緣至此,當隨遇而安,過去的就過去吧。」
他說的很晦澀,可我能聽出來,他沒有直接回答周秀的問題,在變相告訴她,今晚的事就留在今晚,過了今晚,他就不認賬了,什麼也不知道。
這是個很狡猾的和尚。
周秀是聰明人,常年混跡生意場,還參禪,聰明人說話一點就透,不用說的太直白。
周秀抿嘴笑:「我曾經見過一次幹屍,還和它說過話呢。那還是在馬來西亞,我一個客戶的朋友是修建廟宇的,修了一輩子的廟,後來生病死了。他的妻子由此患上很嚴重的憂鬱症,尋死覓活,後來有一天就失蹤了。」她嗓音婉轉,深夜講起這段故事,非常動聽,我坐在樓梯上,屏息凝神聽著。
「兩口子唯一的女兒就開始四處尋找母親的下落,上報紙上電台,花了很多錢求助電視,找了整整十年,沒有她母親的下落。實在沒有辦法,她只能尋求非正常渠道的力量。」周秀說。
空不二微笑:「神鬼?」
「對。」周秀點頭:「她去求了三太子的乩童。廟裏三太子上身,告訴她,你媽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女兒著急地問,多長時間能找到,三太子豎起一根手指。女兒就猜,是一天,還是一周,還是一年。三太子不語。對了,小師父,你知道三太子吧?」
空不二道:「哪吒。」
我暗暗心驚,以前聽丁文同說過三太子什麼的,當時沒往心裏去,沒想到在這裏又聽到了關於他的故事。
周秀說:「女兒就回去冥思苦想,怎麼也破解不了三太子的暗語。後來,她突然就想明白了,跑到寺廟尋求工作人員,讓他們搜遍整座廟宇。最後,在寺廟的橫梁頂上,發現了一具風幹已久的屍體,正是她媽媽。」
空不二輕歎一聲:「善哉。」
「尋找她媽媽那天,我恰好也在,經歷了全過程,當從橫梁上把那具幹屍遷移下來時,我震驚了。這個女人已經死了很長時間,周圍環境又是如此雜亂,一晃神之間,我卻感覺到了那具屍體的情緒。」周秀說:「我心裏特別慌,當時害怕極了,以為那時的氣氛對我有了潛移默化的影響,讓我產生了幻聽。可後來發現不是這麼回事,我感覺到,那具幹屍媽媽在向外傳遞一個信號:她很生氣。她的意思是三太子都告訴你,我在橫梁上,你為什麼現在才想明白。小師父,你明白三太子的意思了嗎?」
空不二道:「三太子豎起一根手指,並不是說一天一周或一年,他是指向高處橫梁,是向上尋的意思。」
「小師父你真聰明。」周秀微笑。
空不二道:「周施主,你的意思是,你有能力和幹屍溝通?」
周秀說:「可以這樣講。我為此咨詢過很多人,科學家,醫學家,心理學家,可誰也沒有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後來,因為工作機緣,我認識了一個很有趣的人,他算是半吊子哲學家,他的想法非常奇特,他說世間萬事萬物包括人其實只是一種容器,儲存生命信息的容器。他說我之所以能感知到幹屍的情緒和表達,很可能幹屍已經變成了一種區別於人類另類的信息貯存容器。這種容器,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向外發信號,而我恰恰能接收到。」
空不二笑:「你的這位哲學家朋友,意思是幹屍還活著?」
「當時我問了他這個問題,」周秀說:「他反而駁斥我一番,他問我什麼是死,什麼是活。關鍵的問題並不是幹屍如何儲存信息。」
「那關鍵的問題是什麼?」空不二問。
我藏在暗處,聽到他們的對話,心驚肉跳至極。這兩個人的討論,已經從玄學過渡到科學,這是最可怕的,用科學的方法來研究超靈體的存在。
周秀幽幽道:「他告訴我,最關鍵的問題是,不同的信息儲存方式會影響到這個生命體的行為和思維。」她的目光落在黃九嬰身上,一字一頓說:「黃九嬰生前是黃九嬰,死後變成幹屍,他就不是黃九嬰了。因為信息貯存方式的改變,他變成了一種新人類。」
第四十三章 給屍體開衣
空不二微微笑:「很有意思的想法。」
周秀從桌上撿起一根長香,用打火機點燃,親手插在香爐裏,然後規規矩矩跪在地上,對著黃九嬰的屍體,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周施主,你不必如此。」空不二道。
周秀站起來,看著黃九嬰的屍體,眼裏是一種從沒有過的神采:「小師父,你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