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蟲子還沒從土裏鑽出來,但青蒿經歷了一冬的枯黃草葉上,已經隱隱泛出了新綠。天氣明顯轉暖了。
這一個冬天,三只母雞凍不著餓不著,草籽碎蝸牛幹菜甚至麥糠地喂著,一到天黑前就把葦簾子掛在雞窩門口,經過了一冬的養精蓄銳,今天,花兒發現二咕咕從雞窩上的產蛋窩裏出來,咯答咯答叫個不停,過去一看,原來生蛋了!
花兒欣喜異常,拾了蛋後,專門獎勵給二咕咕一把草籽。
大水聽了也很高興,用極淡的花椒鹽水灑了雞窩雞欄,找來艾草幹葉,鋪在雞窩裏,最後,告訴花兒,晚上喂雞的時候,在雞食裏加一點點側柏籽,側柏在蛙兒崗上也有幾棵。
花兒問為什麼,大水說,開春的時候要防一下雞得病。
在花兒看來,這簡直是胡鼓搗,可是大水這樣胡鼓搗之後的二十天,突然暴發了雞瘟,鎮上的雞,幾天內幾乎死絕了。後來一打聽,方圓幾十裏,全鬧雞瘟,沒有多少雞能活下來。
而大水家的三只雞,或許離別人家遠一點,或許真是大水的瞎鼓搗起了作用,還照樣健健康康地活著,天天在雞欄內跑來跑去,咕咕咕地歡叫,並且,偶爾下一個蛋,偶爾下兩個蛋。
花兒慶幸的同時,也分外高興,看著自己家的三只母雞,怎麼看怎麼像鳳凰。今年,雞蛋、雞肉、雞仔的價格全會漲上去的。雞蛋對這時候的人來說,簡直等同於硬貨幣啊。
果然,不久後,雞蛋的價格幾乎翻了一倍,由50文一斤漲到80文一斤。花兒手裏有近二百個蛋,她在想賣不賣。
可巧不巧的是,小瑩又來兄妹屋玩了,並且,是和鐵栓一起來的。
兩個人出了街就遇到了一起,小瑩是來玩的,鐵栓是幹什麼來的,小瑩就不知道了。
同齡少男少女在一起,總是非常熱鬧,鐵栓找著借口跟花兒搭話,花兒則是一心警惕著小瑩,大水跟兩人全是客套話,小瑩呢,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以下是幾個人的一段對話,聽聽是怎麼暗含機關的。
「花兒,春天來了,奶奶要我來問你做不做夾衣?」鐵栓說。
「鐵栓哥,我和大水哥脫了棉衣換單衣,沒錢做夾衣。小瑩,大水哥那兒太靠近屋口,冷,你來裏邊跟我坐一起吧。」花兒說。
小瑩說:「沒事兒,一會兒我們去喂雞好不好?」
大水說:「你們兩個別光說話,喝碗水吧。」
「對了,你們家裏有雞蛋嗎,我舅舅的酒莊買不上來雞蛋,都急瘋了。」小瑩說。
「這一熱一冷的,棉衣馬上換成單衣,會受寒的。」鐵栓說。
大水還在勸:「別客氣,你們喝,你們喝。」
場面那叫一個亂啊!
大水忽然從剛才紛亂複雜的話中聽出點東西:「小瑩,你說鄭掌櫃的買不上來雞蛋了是嗎?」
紛亂終於停止,大家全在聽大水說話。
「嗯,舅舅85文一斤進貨,一天買不進二十個雞蛋,可做菜要用啊,舅舅急死了都。」小瑩也替舅舅發愁。
「我這兒有二百個左右的雞蛋,我賣給你舅舅吧。」大水馬上說道。
「好啊好啊!」小瑩拍手笑著。
花兒有點不樂意,大水哥為什麼不同自己商量一下啊,可是這個價格已經不低了。
於是四人一起去鎮上,小瑩、花兒和大水,一個提籃、一人背簍、一人背筐,把二百個蛋分了,不是沉的原因,而是怕雞蛋碎了,既然有這麼多人,那就分開來背。只有鐵栓什麼負擔全沒有,他非常地不自在。也是,大水和花兒背雞蛋那是自己的事情,小瑩為的是自己舅舅的事情,拿些雞蛋是應該的,但鐵栓什麼關系也搭不上啊。
鐵栓對花兒說:「這簍子我替你背吧。」
花兒說:「謝了鐵栓哥,不重。」說完,瞟了一眼大水哥,見大水哥滿不在意,還故意向前緊走了幾步,離她和鐵栓遠一些,花兒心裏就是一沉,她又是生氣,又是難過,索性離鐵栓更遠了一些。
小瑩則還是沒心沒肺的樣子,說來笑去。
回到鎮上,鐵栓就鬱悶地告辭了,大水看了花兒一眼,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三個人一起去了正祥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