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強光直射進維隆斯的大腦,腦海裏閃現出一個在石路上飛奔的幻影,身後是火花四射、劈啪生電的長發。她回陣一瞥,維隆斯看見了熟悉的眼睛和嘴唇。但這時的她,並不是凝固的光,她有著豐腴的肌肉,棕黃的膚色,柔軟的身軀。她又一回首,碧玉般的雙眼,就像兩眼之間嵌在肌膚中的那顆寶石一樣閃著綠光。
她縱身一躍,飛上高空。他們一起在一個玻璃建築物鱗次櫛比的城市上空遨遊,城市四周是滑石廣場。廣場的邊上,連接著濃密潮濕的莽林。「我飛啊,飛啊,但我的力量還不成熟。遺憾啊,我又要落下來了。」
他們果然落了下來,肉趾觸到了石面。
「但我知道我的力量還會加強,因為我有強壯的父母。我的父親多次穿過莽莽叢林,越過浩瀚沙漠,回來時,額上的寶石仍然烈焰騰騰。我的母親簡直是一個血肉之軀的女神,她畢生在高高的雲層上來去自如,最後被風暴奪去了生命。所以我知道我一定能高飛入雲。」
「我飛啦!」她又出發了。這一次,他們的旅程更遠了。當他們迎著看不見的氣流飛馳時,她用敏感的手指感觸著大氣;當她把秀發甩向肩後時,金發發出一陣劈啪的生電聲響。他們高高地飛越城市,來到莽林邊沿,然後又一個鷂子翻身,直入雲霄。底下,樹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突然,她猛地彎身下潛。
他們以瘋狂的速度逼近樹梢。維隆斯的笛子發出了一聲尖響。她又騰身而起,如一道圓弧飛越一朵白雲。接著,她又緩緩下潛,最後雙雙歇在城市的邊沿上。
「我飛,但我也步行,上下求索,探尋。我用口品嘗,用鼻嗅聞,用眼觀察,用手感觸。我用頭發把空中的氣流化為火焰,從而獲得力量的增長。當我活著,我神通廣大。」
她在城市中急速穿行,進行各種試驗、考察、嘗試和取舍,維隆斯也跟著忙得不亦樂乎。她性急得一處也呆不住,東竄西跳,簡直好像要蹦離這個世界。維隆斯看見了五光十色、花紋圖案、制品建築,還有許多像她一類的精靈。但她走得太急太快,維隆斯什麼都沒有看真切。
「過去我就是這樣的,」她的聲音又在他腦海中回響,「現在我又這樣啦!我把您的精力化成了我的生命。我又蹦,又飛。」
她一躍而起,懸浮在空中,身後是灼目耀眼的光芒。然後她開始後退到與維隆斯相隔一定距離的地方,周圍是寬寬的一圈黑影。她亭亭玉立,金發劈啪作響,兩臂往後抱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石。她擰過頭去,身影逐漸模糊,溶化在水晶石中,最後,只剩下光燦燦的結晶面深處的一線金光。
她又出來了,但她已在水晶石裏脫去了血肉身軀,化為一個光影,頭發已變成了一團光雲。「是我呀!」
是她。她在穹宇上拗腰折體,閃閃發光,就像黑暗中一輪騷動著的、噴薄欲出的紅日。然後,她又猛地飛撲過來。「在我肌肉豐腴的時候……」
維隆斯隨著她回到水晶石中,她又恢複了血肉之軀。他滿足了她對交歡的迫切尋求,對異性的發狂似的挑選和試探。對配偶的最後抉擇。他們生活在一起。兩個棕色的身軀如光弧經空,風馳電掣地離合追逐,有如綠玉紅光。他們像旋風之神,劈啪作響的頭發交織在一起,新月般的身軀也渾然一體。然後,他們又一分為二,各自的生命回到自己的軀體中去。
同居幾個月後,她懷孕了。維隆斯和她一起飛到一個石窟裏,她腹中的嬰兒逐漸成熟,最後,一胎生了4個小家夥。她把生命吹進了它們嗷嗷待哺的小嘴。維隆斯看護著她分娩,陪著她去找一個可以幫忙哺養和照看嬰孩的下人。
嬰兒們成長了,先長出了毛發,但只有一個嬰孩萌發出一絲劈啪生電的毛發,其他3個的毛發都又細又軟。她勃然大怒,在雲間橫沖直撞,發泄怒氣。然後她找了一個陰暗角落,把那3個沒有天賦的孩子遺棄在那兒了。她頭也不回地奔走了。「讓那些只會在地上亂跑的小矮人誰要它們就撿了去吧!讓它們去哺養這些小家夥,給它們洗刷,喂食,料理吧!這些頭發無電、頭腦無神的家夥——不是我的孩子!」
她把剩下的那個女兒抱上雲端,母女二人如彗星劃過長空。回來時,女嬰兩眼閃耀紅光,就跟她滿周歲時嵌人前額的那顆紅寶石的顏色一樣。「我要把我的女兒撫養成人,我可以通過一條耐久的臍帶把能量傳送給她……」
以後的幾年裏,維隆斯一直跟她在一起,隨著她一起去探求那不斷增長的力量,並運用這種力量取得一個又一個的勝利。他跟她一起征服了她宣稱歸她所有的那個世界。這裏有眉間無寶石、頭發不生電的、在地面亂跑的小矮人。——當她把綠色的火焰射進他們呆滯的眼睛裏時,他們呱呱大哭叫餓。
「當我肌肉豐腴的時候……」
她不倦地飛行,但隨著歲月消逝,維隆斯力竭聲嘶了。笛聲變得沙啞——他全身逐漸麻木。可是,他沒有辦法把自己這種衰竭的情況告訴她。最後,她只是生活在他頭腦裏的一個暗淡模糊的樓閣裏,飛舞著,發號施令,為所欲為,威風依然不減當年。維隆斯頑強地把一口一口的氣吹進笛管。
最後,連頭腦裏這最後的樓閣也黯然無光了。他四肢完全無力,笛子哢噠一聲掉到石地上。維隆斯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時間就像一口井——又深,又黑,無路可遁。他下意識地貼著漆黑的牆壁掙紮著。過了很久以後,知覺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回到他頭腦中來。他聽到溫切爾的緊急聲音:「隊長,天快亮了,咱們得趕回營地去了。」
維隆斯睜開雙眼,但總無法把目光對准要看的東西,眼前一片模糊。他側臥在冷冰冰的石面上,肌肉都沒有反應了。溫切爾扶著他坐了起來,他的笛子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他用手指慢慢地抓緊冰涼的笛管,問道:「我昏迷多長時間了?」
「我也不知道。我——那些土人拿走了我們4根笛子,從盒子裏。」
維隆斯把手伸了過去,抓住打開了的盒子。土人們把他們自己的笛子扔在不遠的地方。
「我沒有去阻止他們。我——我也跟你差不多,只不過眼睛是睜著的。他們不得不把他們的頭人抬走,那個大個子,吹出——吹出藍色精靈來的那個。」
維隆斯木然地點了點頭。「就是昨晚昏迷過去的那個。」他從地上爬了過去,仔細地觀察了被土人丟棄了的那些笛子。他那亂哄哄的頭腦裏產生了一個清醒的念頭:「死的。」
「什麼?」
「土人把它們扔了——因為它們是死的。我的意思是說,這些笛子用過了。沒有用了。反正就這意思。所以——」他的話有氣無力地停住了。
「所以只有你的那位金色舞女,我那位紫色的,和那個藍色的,」溫切爾說,一雙碧綠的眼睛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而他們只有5個人,無法啟動機關,取得新的笛子。」
維隆斯點點頭。他慢慢地站起來,說:「我們最好在他們派人來尋找我們以前下山。」
溫切爾的神情忽然顯得慌張:「隊長,我昨天晚上來只不過是想看一看。我不是——」
「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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