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隆斯小心翼翼地慢慢繞過第一座圓頂房,圍著第二排的第一座兜了一圈。他輕輕地敲敲那半透明的鑲板,發現質地是塑料的,可以說一點兒也沒有老化變質。他把前額緊貼在這半透明的鑲板上朝裏面張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一些靜物的大致輪廓。
歐爾仙的神情同他一樣,也是茫然不解。忽然,她往別處看了看,碰了碰維隆斯的胳膊,用手指了指。透過茂密的草木,他發現了又一群圓頂房。他回頭朝土人走進去的那座圓頂房瞥了一眼,一手把歐爾仙腰間的電擊槍從皮帶上拔了出來,塞進她手中。「監視著他們。要是他們轉回咱們的營地去,上我這兒來。」他用手指了指,示意前方的那群圓拱房。說完,他就一閃身離開了。
第二個圓頂房群比頭一個占地要廣,建築式樣也較為多樣,包括一個單間的長房,幾個小圓頂房,還有五六個稍大的。外面的鑲板雖然藤纏蔓繞,但實際上也一點兒沒有損壞。維隆斯推開一扇上著活頁的門,走進了長房。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而且,淩亂不堪。盡管由於半透明的綠色鑲板的過濾,室內的光線很暗淡,維隆斯仍然可以看得清這種杯盤狼藉的情況。大大小小的鍋碗瓢盆撒得到處都是。地板、牆壁上,東一灘,西一抹,斑斑點點,全是幹了的油汙泥跡。維隆斯用腳步測了測房間的長度,也辨認出了別的東西桌子,椅子,炊具,水箱樣子跟地球人用的東西大不相同,不過可以辨認得出它們的用途,如果假定這屋子裏居住的是類似人這樣的生物的話,看來,他發現的這個長房是一個廚房一個劫後荒蕪的廚房。
就像他昨天早上看守的食物庫一樣的劫後荒蕪,是經歷了一場瘋狂的、集中的饑餓風暴的洗劫後的荒蕪。他打開了一扇櫃門,發現裏面堆放著塑料餐盤。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些餐盤擺設得很考究,與周圍的杯盤狼藉形成鮮明對比。
他困惑不解地來到廚房的另一頭,走進了一間較大的圓頂房。這裏面的光線也很暗,但東西還是可以看得清楚的:吊床,桌子,椅子,櫃子,還有零碎雜物。不過這兒的一切都擺設得井井有條。
他正在逐一打量那些零碎雜物,歐爾仙來了。「他們又回咱們營地去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問道:「帶什麼了嗎?」
「大概又是一件氣象儀吧。剛才我查看了一下他們呆過的那間屋子,那顯然是一個存放測天儀器和氣象器材的倉庫,不過,儀器也好,器材也好,沒有一件跟我學氣象時用過的一模一樣,但都很相似。還有一些氣象記錄,不太多許多許多頁都是空白的。當然羅,我不認得那些字,也看不懂他們的數字」
「就像我看不懂這些東西一樣,」維隆斯打斷了她的話。他塞給她一本用黏合劑粘起來的柔軟的塑料薄膜簿子,上面畫滿了許多莫名其妙、錯綜複雜的直線和曲線。「就像我自己的字跡一樣難認。」
她在柔軟的薄膜頁上掃了一眼,「這意味著我們在和一些有手的『人』打交道,就像我們那些有手的土人一樣?」
他點了點頭,指著圓頂屋裏的家具說:「而且有胳膊,有腿,有軀幹,而且大概也有腦袋就跟我們那些土人一樣。要不,就是些其他的類似人的種族。」
「這個行星上具有人的特點的種族只有兩個,」她提醒他說,「除非你想把那些低等人也另外單獨算作一個種族。」
「可是他們已經死了好幾個世紀了。完全絕滅了。而這一群圓頂房在這兒還不到幾年功夫呢!」
「要不就是那些土人?」
這種解釋真是無稽之談。
「探察組的小夥子們疏忽了這個地方,我倒並不太感到奇怪。這些圓頂房偽裝得很好,棕綠二色使它們完全隱沒在茂密的叢林中。再說,這兒離寺院也太遠了。所以,裝有生物感應器的飛行器在飛行探察時,沒有特別注意搜索這一地帶。不管怎麼說,他們在這整個星球上畢竟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哩。」
「但我們那些翩翩起舞的光焰人卻在這個世界統治了而且飛翔了好幾個世紀了。如果那些土人在其進化的征途上能夠接近到這一步,以至於能夠創建這樣一個複雜的布局,那光焰人們一定會知道的。可是,從我們吹過的那14根左右的笛子中,一點也也沒有發現這些土人存在的跡像呀。你和我吹過的那根笛子是最新的,可是『他』顯然也對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另一個文明種族一無所知呀。」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麼,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對。創建這一前哨據點的人也來自外層空間,像我們一樣。」
「那這只能也是一個前哨據點了。」
「我看,在作進一步猜測之前,咱們先在周圍再找找,看還有些什麼沒有。」
她同意了。於是,他們倆一齊動手搜查那些零碎雜物。
5分鐘後,他們找到答案了。維隆斯把東西攤在桌子上,兩人都俯身看了起來。深沉的寂靜籠罩著他們。
「一個相冊。」歐爾仙終於輕輕地說了一句。
「就是回咱們營地去的那些土人的。」印在塑料薄膜上、望著他們的面孔是熟悉的:兩個鼻孔,圓形的口腔,彎彎的下唇上掛著肉膜。開岔的手也是熟悉的。只不過現在的土人們的軀幹因為挨餓而失去脂肪和肌肉纖維,而且沒有了長袍、上衣、褲子和漂亮的飾器,有的只是滿身的泥汙。維隆斯匆匆地翻閱著相冊,照片上的背景是各種技術裝置,他們的土人看來是某個未知的星球上的人,有科學,有機器。雖然不認識相冊背頁上的字,但維隆斯和歐爾仙從照片上已經看懂了個大概。
看完了最後,兩人把相冊啪地一聲合上,面面相覷。最後,維隆斯說:「他們要不就是到這兒來探察,要不就是到這兒來定居的。只要大略看看這兒的情況就會知道。另外,數數看有幾張床,便會知道原先一共有幾個人。」
歐爾仙默然點點頭。
很快就查明,原先至少一共有50人。而且他們全副裝備,打算來此耕田種地。維隆斯甚至還找到了他們存放種子的地方。袋子和紙箱都胡亂打開了,扔得到處都是。「大概這些種子根本就沒播下去過。」他說著,從地板縫裏摳出一粒扁平的綠色的種子。「可能是在廚房裏的儲存都空了以後被狼吞虎咽地吃了個精光。」
「他們肯定多帶了一些食物,」歐爾仙說,「以防第一茬莊稼收成不好時,足夠吃上一兩個季度。」
「可是,笛子叫他們餓壞了,而且,不只是餓。笛子還使他們困倦,暈眩,遲鈍」
「死亡,」歐爾仙一針見血地替他把這句話說完。「特別是當他們最後完全要靠這裏的野生植物來維持生命時。而這兒又顯然沒有對他們胃口的、足夠的、適當的可以吃的東西。要是用我們的食物來喂養他們的話,你說,他們有可能康複嗎?或者繼續他們的定居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