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及時回來參加我的宴會嗎?」她問,朝我貼在冰箱上的她的照片點點頭,然後翻翻堆在廚房小餐桌上的郵件。來自「青春泉」的電傳就在頂端。
「我不是沒地方去了,非得花五千塊錢把體形瘦下來不可。」我向她保證。
「那可是不小的一筆錢啊,埃塔,」她說。
「是啊,而且我的經濟計劃還是緊巴巴的,」幹脆把她想說的話搶先說了出來。我真希望她走開。是的,我知道我可以在聖誕節多捐些錢給無家可歸者、艾滋病研究部門或生態治理方面。祖母遺留給我錢大概是想讓我買一支來福槍、一輛小貨車,或者一份退休保險。祖母比我(迄今為止)還胖,她是個呱呱叫的廚子、一個好槍手,她在俄
克拉荷馬州西部長大,年輕的時候同牧民一樣用繩子套牛,給牛燙烙印。她的錢是賣油井得來的,我不能肯定她對我花這麼多錢去減肥會怎麼想。不過,我從來沒有去過巴西利亞或巴西,能不穿制服去什麼地方逛逛總是好的;此外,作為一名職業空軍軍官,我已經有了槍支,飛機駕駛執照,退休汁劃,保健計劃,有補貼的住房,並且還能買一輛車,如果我想賣掉它的話,還可以換兩輛小貨車。
我所缺少的是目睹一下愛琴海的水色,以及濃濃的黑色卷發直撥到肩上的人們。如果我有那樣的頭發,我一定把它梳成辮子盤在頭頂上,免得卷進機器裏邊去,這也才合乎規定。黛安娜那副星形耳環在她發卷拱衛的耳廓上方閃閃發光。我遇到她的頭一年,她就送了我一副同樣的耳環。現在還裹在紙巾和棉花裏,同我的勳章、舊的級別標志中尉的銅徽和上尉的銀徽,一起放在史蒂夫送我的朝鮮茶葉盒裏。
我懷疑他們能不能在一個月內使我的頭發長到肩頭?
找從電視屏幕上瞅見了黛安娜和我的形象。她的臀部只有我的一半大。
「這個巴西利亞的什麼地方是個休養地嗎?」黛安娜仍帶著外國口音。她的英語確實很好,甚至在公眾場合或做事情的時候還能說美國成語,但是在朋友中間,她就放鬆了,說話的聲音有點像住巴的孫女。「你在阿拉斯加是不是過得挺緊張?你想同我談談嗎?」
「不是特別緊張。不過,也的確是緊張的。我在那裏的時候,大多數天氣是零下50度到零下70度,基地關閉,我放假,飯廳供應熱的快餐,太冷了沒有地方可去。
我鍛煉了一年才減掉75磅,六個月後又長回來了。我就想去一個地方,把它甩掉,這樣,我去參加你的宴會就會好看些了。怎麼樣?」
「可是,埃塔!五千塊錢!他們拿你這麼多錢能為你做點什麼?他們許諾你變美,可是你已經」
「別說好聽的啦!我有一副好性格,一身好皮膚,只要你認識我、喜歡我,也會認為我還長得不錯。你是愛所有的人的。史蒂夫愛我,盡管,我要是長得像你那樣,他會更愛我的。黛安娜,我知道你的好意,我感謝你的關心,但是有些事情,下是一個美麗如阿芙洛迪特、智慧如雅典娜等等等等,更不必說永恒保持二十妙齡女郎的面孔與身體的女孩子所能理解的。我們這些凡人上了年紀之後,臉上就有了皺紋,身體就發胖。從前會來追求我們的男人,現在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就像我們是看不見的人。有些男人說是愛我們,實際上他們不禁還在想要嬌小玲瓏的小娘們。我一輩子部在穿制服,我從沒有一套晚禮服。在所有的官方場合,我都穿一身藍,就像一個處理違章停車的女警察,而太太們都在穿綢著緞。我希望在我穿上一套綢衣服後不至於像個熱氣球。我不想用45分鐘的時間才能伸進一條緊褲腿而不致於把褲於抻裂。就拿你的宴會來說,我不想只有好皮膚和一張還算漂亮的面孔。我想成為眾人注目的中心。我想成為流線型的,哪怕一生中只有一次。行嗎?如果要花五千塊錢,那就花吧。好了,原諒我,寶貝,是該去機場的時候了,我得開始動彈了。」
當然,沒有問題。除了像阿芙洛迪特那樣美麗、像雅典娜那樣智慧,黛安娜還像海格立斯那樣強壯,她把我同我的背包和衣服袋舉起來,飄送到機場入口還有一點點富餘時間。幸運的是,那天是順風,而且風力相當大。我感覺就像是一頭大象被一只蜂鳥叨著飛,可是沒有人提醒我,其實可以就這麼著偷偷地登上飛機,而她則在擋開崇拜者的追問:沒有翅膀,沒有鬥篷,沒有噴氣設備,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她怎麼能飛?
此後,我的航程既無激動人心之處,也不是沒有效果,總之,路程不短。首先,我得把我的尊臀塞進那種把雙腿夾緊的機座,膝蓋不得不凸起來,以至放下吃飯的小桌板時,小桌板不得不翹著。飛行13小時,中途停過墨西哥城,終於降落在巴西利亞。當時我還有一點時差不適。仿佛見到一個漂亮的金發碧眼的男子,身旁有兩名年齡比我稍大的女子。其中一名婦女同我一樣,重量在臀部,穿一件開領襯衣、一件粉紅與白色條紋相間的套衫;另一名婦女的重量在胸脯,兩條腿也很粗,穿一條中等長度的紫色短褲、一件紫紅色的薄紗襯衫。兩位婦女都有各自的發型,三張白臉在拉丁美洲人的人群中顯得很突出。
我正想把目光挪開以免無禮,恰看到了那位男士手中舉了一個牌子,秀麗的筆跡寫著:「E-坎迪小姐」。
我把兩個袋子甩給他們,金發碧眼的男子毫不費力地擱到了小推車上,然後向我伸出了手。「我是利昂,是『青春泉療養所』的。你是到得最晚的了。我們就走,好嗎?」
「好啊」,我說。我還在捉摸他的口音,是一種北方的陡峭音同南方邊疆的平緩音的結合型。他把我們裝上機場用的高爾夫小車,緩緩地出了過廳,穿過灼熱的午後陽光暴曬的柏油碎石路,來到了直升飛機停機場,一架「輕便四輪馬車」在等著我們。
從輪廓看,這是一架標准的軍用「契努克」,長身子,可以舒舒服服地坐20到30個乘客。然而,漆的顏色不同。水平旋翼偽裝成棕櫚樹樹葉,機身底色是鮮豔的粉紅色,上面有花、魚、美人魚、太陽、彩色蝴蝶等民間藝術圖案。兩位女士:阿黛爾-麥肯齊夫人與弗蘭-萊博維茨夫人,都是薩克拉門托人,顯出「小事一件」的樣子,不怕坐直升飛機。
機艙裏邊,裝飾華麗,有空調,略有香味,有輕盈的音樂聲,有酒吧,有品紅的腰扣把你扣在酸橙綠色的座椅上,然後利昂給我們端來飲料,這種飲料配有維納斯捕蠅草的葉子。我目不斜視地吮吸著飲料。
當然,發動機一啟動,音樂聲就被螺旋槳的響聲蓋過去了,不過,有音樂的想法還是不錯的。
座椅的顏色雖然有點可笑,倒是同沙發一樣寬大。由於飛行30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很不舒服,而且付了比平常機票高得多的錢,我喝完飲料就把頭靠在酸橙綠色的枕上,昏昏睡去。飛機穿越巴西利亞上空,飛過貧民區,飛過大叢林,直到引擎聲有了變化才把我驚醒。弗蘭同阿黛爾興奮地朝窗外點點觸觸。
「噢,利昂,」弗蘭吸了一口氣,引擎已熄火,水平旋翼已停上。「多麼壯麗?」
這樣的驚歎毫不過分。利昂把時間掌握得真好。畫下這樣的景色吧:印加城在月光下複活。有無數台階的金字塔浮現在樹尖上,沐浴在月光卜;下面,噴泉在彩色燈光中跳躍,夜晚彌漫著白色厚瓣怪花與潮濕雨林的氣味。利昂把直升機停泊在金字塔旁邊,告訴我們,指導人員將來陪同我們一個小時後去吃飯。
弗蘭同阿黛爾的房間(也許是墳墓)相連,同我的房間隔一個鋪著地毯的過廳。她們像鸚鵡那樣不停地說著話,回他們的房間去了。我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吃飯前,我需要洗頭、沖澡,好醒醒神,同時也為了吃了飯就可以上床睡覺了。但願這次沒有我上次去的一家療養地那樣有納粹訓練青少年式的柔軟體操活動。
房間裏有一個傑庫茲大浴缸,可是目前我不想用它,寧可要簡樸的淋浴頭。我的短發用不了多少時間就可用毛巾擦幹,但由於空氣潮濕,滿頭都成了彎曲的小角,從脖頸往上,看起來就像是只刺蝟。一條米色的水洗綢褲子、一件白色的上寬卜窄的上衣,是我帶來的最講究的衣服了。但願胸前不要濺上什麼,要濺上了的話,這裏也有洗衣房。我戴上一個木質的項圈,上面有小犀牛和小斑馬,為了打扮一下嘛。同制服有關的東西,我一樣也沒有帶來。這次行動是為了埃塔-坎迪這位女士的利益,不是為了坎迪上尉這位兵士。
迄今為止,這個休養所的氣氛給我的印象是,宴會的主菜很可能擱在祭壇上,廚子把一頭不幸的動物的心髒扯出來,當眾剖割烤炙還在扭動的屍體。看到他們已打破印加的模式含糊改用某些殖民地的模式後,才放下心來。這個休養地的餐館是一座不高的、風格雜亂的木結構,三面朝向一股寬闊的噴泉和水池。帶有遊廊的大花格玻璃窗把我們同星星月亮隔開。木質的活動遮板都朝後推,以便於我們欣賞月光水色,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風扇懶洋洋地轉著。
我的「護衛」是一位薩拉查先生,「叫我卡洛斯」,一個皮膚深肉桂色的家夥,有一對閃光的眼睛,和一口專業賭徒的牙齒。他看起來比我小六歲,誠懇、迷人的目光從一盤絕妙的魚片和一盤頂上擱著紅花和橙色鮮花的涼拌生菜上射過來凝視著我。何處飄來輕柔的吉他聲。我非常不喜歡這種調情的氣氛,除非我想同什麼人調情,或者喜歡什麼人向我調情。
「那麼,卡洛斯,」我說,「五千塊錢我能得些什麼?
我估計飯菜會是一流的,可是我沒有想到在一個減肥中心,什麼東西都那麼奢華。」
他咧嘴笑笑,一根手指放到唇上。「請求你了,埃塔,不是減肥中心!我們要是收你五千塊錢讓你進一個減肥中心,那麼,把這個中心放在衣阿華州或內布拉斯加州就可以了。此地是恢複青春與美麗的中心。」
「好吧,我們瞧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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