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一個貧瘠之冬後

 代夫 沃爾夫頓 作品,第5頁 / 共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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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咳嗽似的曝叫,格裏普沖向火星人。它灰色的身體無聲地跳過去,就象雪地上的幽靈。它跳向空中,猛地一下對准火星人的眼睛一口咬過去。我幾乎被迫轉過身去,我不想看見那個打鬥狗恐怖的、象虎頭鉗一樣的犬牙咬進火星人眼睛黑乎乎的肉裏時會是怎樣的一幅情景。

作為回應,火星人以難以置信的速度伏下,避開了這只狗。它變成一台旋轉的發電機,一場旋風,一個具有驚人力量的生命體。它伸出三只觸手,在半空中抓住了打鬥狗的脖子,然後扭動了一下,把它扔向雪地。格裏普落地時彈了兩下,響起一聲可怕的斷裂聲,它在雪地上滑了幾英尺,脖子被擰斷了,躺在冰上喘息、悲嗚,站不起來。

但是這些愛斯基摩種狗並沒有被嚇倒。這些都是狼的表兄妹,它們的殺戮欲、原始的記憶一代一代相傳,戰勝了它們的恐懼。另外有四只狗沖上來,幾乎是同時咬過去,對它們面前的奇特和力量的展現無所畏懼。它們抓住一個觸手,用力地轉動,試圖撕咬這個人星人,就好象它是凍土帶上的一種小馴鹿。這時火星人劇烈地搖動,很快抽回它的手,抓住了每只狗。

幾秒鐘的時間,四只帶著惡意的狗就在火星人手中嗥嗥亂叫,它的觸手纏在它們的脖子周圍,耽象執行絞刑者的繩索。

這些狗驚慌、狂亂地扭動,攻擊的怒吼聲變成卞驚訝和恐懼的哀叫,急切的凶猛的決戰的吼聲只變成了絕望的亂抓亂扒,這四只可敬的愛斯基摩種狗,狼的兄弟,正拼命地想逃脫。

火星人用幾只觸手抓住了每只狗,就如同一個烏賊抓住那些小魚一樣,它扼斃了每只狗,而我們正著迷似地、津津有味地看著。

很快震驚的嗥叫、狗的氣喘籲籲和它的掙紮逃跑的扭打都變成了一片寂靜。它們劇烈起伏的胸部平靜下來了,風輕輕地吹過它們灰色的毛。

火星人坐在它們上面,垂著涎,激劇地呼氣,瞪著我們。

還剩下一只狗。老湯姆?金的愛斯基摩種狗,一只勇敢的鬥士,它知道它被擊敗了。它走到坑的另一邊,羞愧地對著我們發出啜泣的聲音。它太聰明了,不會去和這個奇怪的怪物決鬥。

湯姆?金蹣姍地走到狗通道那裏,一邊咕咕噥噥地,一邊舉起門放他的狗逃出坑裏。在平常的情況下,在這種決鬥中不會允許這種憐憫的行為,但這一次決不會是平常的情況。我們不會對最後這只狗毫無意義的死感到好玩。

科隆代克?彼特舉起他的30-30槍,瞄准火星人的腦袋,正好在它的兩眼中間。火星人憤怒地盯著我們,毫不畏懼。「殺了我吧,」它似乎在說,「沒關系,我只是我們這群中的一個。我們還會回來的。」

「那麼,我的朋友,」皮埃爾對火星人叫道,「你贏得了你的生命。正象我答應過你的,現在我會讓你走了。但是我這裏的同伴們,」他朝站在坑周圍的其他人豪爽地揮揮手,「我認為他們不會這樣慷慨。上帝作證,我很同情你。」

他轉過身背對火星人。我看著坑裏這個不屈的動物,它被我們搖曳的油燈照亮,風暴還在繼續,寒冷侵蝕著我,一時我想知道在火星上是怎樣的一種情形。我想象這顆行星在幾千年中變冷,就象我們都把自己放逐到的這片土地一樣,變成一個寒冷的地獄。我想象出一幢溫暖的房子,一個溫暖的房間。我想到我也會象火星人一樣,會怎樣為了一個小時的溫暖的安慰,什麼都能做。我會密謀、偷竊、殺人。就象火星人做過的那樣。

在科隆代克?彼特瞄准時,時間仿佛凝固了,我發現自己無力地嘶聲叫道:「讓它活下來,它贏得了這個權利!」


  

每個人都停下了,獨眼凱蒂從坑那邊眯著眼睛。吉姆抬起頭,奇怪地看著我。

火星人怪異、智慧的眼睛轉向我,它好象看進了我的靈魂。第一次那種凝視裏沒有了欲望,沒有了令人不安的充滿敵意的神色。接著發生的事,我解釋不清楚,因為只用言語不足以描述我體會到的感受。有那麼一些人認為火星人通過它們的嘴發出的喀嗒聲來交流,或者通過揮動它們的觸手,但是很多親眼觀察過生活中的這些怪物的目擊者都認為這種聲音或動作都不明顯。事實上,有一個倫敦的記者曾經成功地提出它們可能會在宇宙間擁有一些相同的想法,是進行思想之間的交流。這種提議在評論圈中遭到了嘲笑,但是我只得描述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看著洞裏,看著火星人,突然似乎有一種巨大的智慧湧進我的思維中。在短短的一瞬間,我的思緒似乎擴展、我的理解似乎囊擴了整個宇宙。我看見了一個世界,沙漠上吹動的紅紅的沙是這樣的冰冷,當時的感受就象身體上的打擊一樣把我擊倒,因此我掉進了雪裏,蠟縮成一團。在我看到這個世界時,我不是透過我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所有的光都被放大了很多,而且都朝紅色的光譜轉換,因此我看到的景色似乎是在一個很奇怪的夏日的晚上,那時的天空比平時的要更加絢麗燦爛。我朝地平線看出去,它是一個奇特的凹面,我似乎在看一個比我們的世界要小得多的地方。

在這片寒冷的荒野裏,長出了幾種紅色的植物,但它們都又矮又小。火星人的城市可以走路的,走過巨大的迷宮一樣的峽穀,它們就這樣一季又一季地追隨太陽在遠處行進,讓人覺得可望而不可及,閃著光芒。我渴求它們的溫暖,希望得到我的火星夥伴的陪伴。我渴望溫暖,就象一個饑餓的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分鐘裏渴望食物一樣。

在我頭上,在大空海洋中象塵埃微粒一樣飄浮著的,是閃耀的行星地球。

「一體。我們是一體的。」一個聲音似乎在我腦子裏低語,我知道火星人用它超乎尋常的智力,在屈尊和我說話:「你理解我,我們是一體的。」

接著在我上面因為我已經在這種特別的幻覺壓力下掉到地上了來福槍砰的一聲響了,它的聲音從小屋和小山丘上反彈回來。科隆代克?彼特扣上板機,又開了三槍,空氣中充斥著火藥和槍管上燒焦的油的刺鼻的氣味。

我坐起來,看著洞裏的火星人,它在死亡的劇痛中蠕動,急劇地在地上掙紮,起伏。

每個人都站在寒冷撲面的雪中,看著它死去。我看了看我身後,連威瑟爾比醫生也已經出來親眼目睹這頭巨獸的死亡。

「那麼,噢,」他哺哺自語道,「是的,結束了。」


  

我站起來,禪撣身上的雪,看著洞裏,湯姆?金用他粘著眼屎的眼睛看著我,在燈光裏他的眼睛一閃一閃的。他扯了扯胡子,咯咯地笑道,「讓它活下來,他說!」他轉過身,低聲笑道,「年輕的妄自尊大的年輕人以為他什麼都懂但是他其實什麼都不懂!」

其他的人趕快沖進暖和的木屋過夜。過了一會兒,我也不得不跟著進去了。

那是在1900年1月13日的夜晚。據我所知,我是地球上最後看到一個活的火星人的那夥人中的一個。在暖和點的地區,幾個月前,在炎熱的八月裏,它們都已經死去了。甚至在我們經歷那晚的冷酷風暴時,安卡拉維齊巨大的走動城市也開始了向北的乏味艱辛的長途旅行,從此再也沒有見到過。它的蹤跡表明它是到了結冰的海洋,努力想越過,沉入了海底。很多人都認為火星人都淹死在那裏了,而另一些人則想知道是否這也許一直就是火星人計劃中的目的地。因此我們不得不懷疑是否火星人甚至現在都居住在寒冷的北極冰原下的城市裏,等著有機會再回來。

但是在我說起的那個夜裏,在隱蔽木屋裏,我們中沒有人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會發生什麼事情。也許因為火星人充滿敵意的注視,也許因為這個動物的接近,或者也許因為我們對自己做過的事情懷有一種內疚感,我們比以前更擔心會可恥地死於火星人的觸手之下。

我們在木屋裏讓自己暖和了一陣以後,大家都趕快跑走了。威瑟爾比醫生答應在風暴的掩護下陪我回到我的小屋,那樣他可以去看看貝絲。勝過其它所有一切,是她的需要在那晚驅使我到了木屋的。

我們在風雪中離開了隱蔽木屋,讓雪蓋住我們的足跡,一直到我們口到了小屋。我們發現貝絲已經離開了,前門是開著的,一根木頭放在剛進門的地上。我當時就明白火星人抓走了她,在她正想辦法取暖時抓住了她。我穿過雪地,就在小屋外不遠處終於找到了她已經凍僵了的、不帶血色的屍體。

我悲痛萬分,但還是堅持出去,在夜色的掩護下,把她深深地埋進了雪裏,這樣狼就不會發現她。我並不在意火星人是否會抓住我。幾乎,我還想這樣。

風暴過去了。北極的夜晚異常地寒冷,星星特別地明亮。北極光在北方的地平線上發出閃爍不定的綠色的光,景色非常壯麗輝煌。我掩埋了貝絲以後,就在雪地裏站了很久很久,看著天空。

威瑟爾比醫生一定是擔心我為什麼在外面呆這麼長的時間,也走了出來,把手搭在我肩上,一起看著夜晚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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