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事情的發展證實他的擔心實在多餘。十天後我去采訪時,神父們都清楚記得馬丁所做的一切。活動的場面蔚為奇觀,盡管這個地區接連兩個星期六都下了雨,但是在公園上空卻是驕陽高懸。唱詩班的兩位婦女甚至還中了暑,差點攪亂了希爾神父的計劃,這也為我的文章增添了花絮趣聞。星期一早上我把那篇采訪送到總編那裏,五分鐘後我被召進他的辦公室。
「知道什麼是虛假報道嗎?」他用這話代替通常的問候,「如果我們發表了您那篇荒唐文章,馬上就會受到人們指責的。您還讓兩位神父也充當這種胡說八道的見證人!」「我當然知道虛假報道的含義,」我抗議說,「您盡可放心發表我的文章。」
我抓起電話要了希爾神父,把話筒遞給了頭兒。頭兒對他抱歉地說:「真對不起,我竟為這種混帳事來打攪您,但是我們有位記者……您說什麼?嗯……啊,是這樣!」十分鐘後我成了報社的女紅人!
《號角報》高度重視這篇報道,用特大號鉛字排上標題,在我的名字朱蒂特卡爾迪絲前還安上了「高級記者」的頭銜。
報紙是在周六出版的。星期天一早我在家裏看見附近馬路擠滿汽車,成群的記者帶著筆記本和攝影機朝馬丁住所蜂擁而來。我急忙繞到屋後,爬進他家廚房後窗,馬丁正在浴室裏梳頭。
「知道出了什麼事嗎?」我問,「多少人正趕來采訪你,而你卻若無其事!我們得商量一下。」「不。」我聽到這個回答。
「和記者們談話並不簡單,」我特地加重語氣,「這些人會把你放在爐子上烤得焦頭爛額的。你願意讓我來和他們周旋,舉行一場真正的記者招待會嗎?」我問。馬丁沒有吭聲。
他在出去時,粗魯地順手把我一搡,我猝不及防跌進空浴缸,好不容易才從裏面爬出來。從這一刻起,馬丁以及與他有關的一切,對於我來說都已遠離而去。我經過客廳時,聽到馬丁在說:「還有一點聲明:先生們!我打算把這個發明貢獻給全社會,但並不意味我准備公開它的秘密。我將不和任何人分享這項發明。」
你們大家都該記得後來的事情吧,馬丁成了赫赫有名的人士,頻頻在電視中露面,而我總是及時關掉電視。當然,在那三年中英國獲得了空前的大豐收,商店櫃台上擺滿菠蘿和香蕉,產地就是我們的祖國英格蘭。馬丁在成名後離開了本市,他的雙親依然和我們為鄰。政府獎給他一套住宅,那裏離原子科研中心很近。他的像片經常出現在報紙上,被瘋狂的崇拜者們所包圍。他成為民族英雄,成為把太陽賜予大不列顛的人。馬丁風度翩翩,他的像片簡直值得剪下貼成相冊。他被婦女們所寵愛,從報紙上我總看見他的女伴經常替換,直到兩年後才固定為一位少女,她是牙買加一家大制糖廠主的掌上明珠,名叫佩德妮。
這時馬丁已成為國家財寶,青雲直上,以他所做的一切來說這也理所當然。英國不僅熱帶水果特大豐收,旅遊業更大沾其光。馬丁還促進了國際貿易,其它國家紛紛提出要求,冰島至今還保留著那段時間栽培蘭花的溫室。
英國宣布了榮譽公民名單,馬丁自然躋身其間,並且被授予勳爵稱號。有天當我正要去參加一個葬禮,頭兒喊住我說:「親愛的,把喪服換成一件漂亮衣裳。您得去采訪那位剛剛出爐的勳爵。」「我才不去呢!」
「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有關他的報道畢竟是從我們報紙開始的,此刻我們不能保持沉默了。」
盡管我極不樂意,但還是勉強出了趟差。當我來到他那幢私邸時,心情變得更糟,因為我看見屋旁林蔭道上停著一輛藍色汽車。這是佩德妮的汽車,我在照片上曾上百次地見過它。
一位眉毛描得濃濃的侍女為我開門,她的圍裙漿洗得特別硬,簌簌作響。「馬丁先生去實驗室了,您在客廳裏先等一會兒吧。」她說。
「我也去實驗室。」我說。這時我驚奇地發現了陽光機就擺放在側屋裏,我的心立時怦怦直跳。
侍女不情願地指了指一條僻徑,它通往花園深處一幢磚砌小屋。入口處雖有警察把守,但我出示記者證後就順利通過了。不論是馬丁或是佩德妮都沒聽到我的腳步聲,當時這對情人正吵得不可開交。「你根本沒有考慮我的意見,」馬丁正在嚷,「我是在要求結婚!」「你的話我聽得很清楚,」佩德妮回敬說,「我的答複是:沒門!」「親愛的,你將成為民族英雄的妻子,這將是一項特殊的榮譽。」「我還不如去嫁給一座紀念碑更好。」「許多人都想嫁給我,我可以隨便挑選。」馬丁的臉漲得通紅。「那就去挑選好啦!去把這榮譽送給隨便哪一個人都行。」
馬丁吸足一口氣,他打出了最後一張王牌:「聽好,我要讓你在有生之年永遠擁有太陽!我從來沒讓陽光機這樣運轉過,但是今天我要這樣幹。你將會天天有太陽,太陽永遠伴隨著你!」這話對於馬丁來講是犯了致命的錯誤。
「我可受夠啦!我到英國本來是為了呼吸清爽而潮濕的空氣的,結果我得到什麼?是陽光機!如果我那麼喜愛陽光,那不如留在家裏,牙買加那兒至少還有真正的太陽。」她邊說邊用鞋尖踢開了門。
從這一刻起馬丁就失去了對太陽的控制,當然這並沒被馬丁和其他人察覺。當我踮著腳尖輕輕退出這所房間時,生活還在和從前一樣運轉。我雙手空空回到編輯部,挨了一頓臭罵。然後是溫暖的冬天,三月份櫃台上就出現了夏天的水果。四月來臨,農場主開始抱怨說該下雨啦,「快關上陽光機」的標題頻頻出現在農村報紙上,接著許多刊物都提醒說:「幹旱將不可避免,應該關閉陽光機。」
又過了一星期,我們和格陵蘭發生了矛盾。本來我們答應愛斯基摩人用陽光照射他們的桔子園,英國也由此得到數以萬計的海狗皮,但結果桔子根本沒能接受到陽光。他們的報紙提出責問,英國沒有答複而是盡快退回了海狗皮。
夏天又到了。農村所有的綠色都變成了褐色,像被大火燒過似的。河流幹枯,泰晤士河重新變成一條臭水溝。
對馬丁爵士的議論起先只是在小酒店裏悄悄進行,然後出現在刊物上,最後在下議院。大家都要求有個說法。
8月15日一家電視台在早間新聞中說:今天唐寧街十號正式聲明,使英國實現經濟革命的陽光機出了故障。聲明是首相和馬丁爵士共同作出的,這位學者承認年初一次小小震動使機器受了損害。他企圖修複,但半年來的努力付諸東流。這台裝置不可能停止,也不可能把射線轉向其它地區,所以只能徹底毀掉,此事將在明晨進行。
8月16日上午9點,陽光機被炸得粉碎。全國電視轉播,觀眾們見到了漫天飛舞的碎片和馬丁爵士那神情淒慘的面部特寫。一分鐘後人群從家裏擁上街頭。熟悉的濃霧重新彌漫大地,不列顛島很快就下起滂沱大雨,幹枯的土地像海綿般吮吸水分,男人女人和孩子們欣喜若狂,赤著腳在水潭裏盡情嬉鬧。馬丁爵士永遠地完了。他失去了一切。
又過了一段時間,一天早上我從臥室窗口看見了馬丁爵士,他沮喪地站在潮濕的花園裏。我雖無意重新和他為鄰,但不再簡單交代一下,那麼整個故事如何收場呢?現在馬丁爵士人到中年,不久前剛滿45歲,灰白頭發使他顯得更加衰老。據說他的心理受到嚴重損傷,他變了,傲慢已經消失,代之以拘謹和矜持。他和從前一樣在自己實驗室裏忙碌,還不許旁人踏進門檻一步。但現在沒人對他感興趣,漢普頓勳爵早已被人遺忘。兩月前馬丁來找我,不無尷尬地求我幫他搞點測量:他需要一張精確的花園地圖,不僅要標明每棵樹和花壇的位置,幾乎還包括每一種花。我以為馬丁想重新設計花園,出於英國式的禮貌,我慨然答應了。但後來才知道他想的是另一碼事,在薔薇花壇和無花果樹之間出現的是一個十字圖形。一張躺椅放在十字形的地點,馬丁坐在上面在用椰子油搽身防曬,盡管這時已是細雨如絲……這就是故事的結尾。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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