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涅……瓦?」水銀人說。
「不,你這個可憐家夥,」朱莉亞說。「不是密涅瓦。
她已經不在了。跟你一樣。」
女超人眨眨眼。「朱莉亞,請解釋一下。」
「你問問水銀人的姓名姓和名。」朱莉亞說。
「你姓什麼,叫什麼名字?」女超人要水銀人回答。
「奧……裏……恩-奧……奈。」
朱莉亞發出一陣哭泣,全身繃緊、喉頭便噎。
「真是這樣,」她吸了一口氣。接著,她盡快恢複常態。「奧裏恩-奧奈,不是奧裏安。」她說。「就是我姑姑呢愛得要命的那個年輕工程師。他反複喊的,就是她的名字。他是在呼喚她。已經過了這麼多年,還在呼喚。」
女超人緊張的神情現在變為驚訝。「明妮?密涅瓦?」
朱莉亞點點頭。「姑姑明妮說他們遍找不見他的屍體。
他死的那天正是開閘放水,淹沒河穀的那天。所以他們只是匆匆忙忙地在一個土墩上立了一塊簡易的墓碑,就讓水淹沒了墳墓。我記得她說她從不相信他死了。過了這麼多年了。你是多麼正確,明妮姑姑。你是多麼正確。」
湯姆-斯誇頓響亮的清嗓子聲音打破了寂靜。他在她們交談時一直在旁邊分腿站著,雙手垂在身邊。
「你是想說這兒的這個家夥就是那個奧裏恩?」他說得很突兀。「還活著,變成了走動的水銀?」
「我不知道,按我們的意義,他是怎麼活的。也許他埋在泥土和石塊下面,水來了,把他沖走,還把羊毛作坊裏有毒的物質水銀,氨水,天曉得還有什麼別的東西,都沖出來了。也許這個人,這麼深愛著生活,深愛著一個名叫密涅瓦的農村姑娘,因此拒絕死去。」
「沒有人能拒絕死去,」湯姆嘟噥著說。「死神不允許。」
「昨天晚上你自己還相信是穆斯孔諾蒂普的鬼魂在世上走呢。難道我這麼說就不行嗎?」
「沒有人知道,可怕的化學毒品對人體會有什麼毒害,」女超人拖長音調說,看著水銀人。
「在本質上,」朱莉亞接下去說,「晶體分子能越過時間取代已死亡的組織,最終以死亡的幻影形式複制出原物。譬如石化木;珊瑚。也許在某種條件下,水銀分子也能改變一個人的身體。即使成了半死半活。從某種角度看,也許奧裏恩-奧奈找到了逃出水底墳墓並且尋找失去的愛人的機動性。」
一種帶有謝意的奇怪的哭泣聲,是從水銀人發出來的。
女超人提高了嗓門問道:「奧裏恩,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已過去了。你全身都是毒質,對人類有害。我們拿你怎麼辦呢?」
水銀人的嘴開開、閉閉。
「讓……我……自由。」他說。
「你的意思指什麼?」
「全都……走了。全都……失去了。到……該死……的時候了。」他哀傷地垂下了頭。
「我不能肯定我可以釋放你,盡管我知道怎麼做,」女超人看著朱莉亞和湯姆。
「每個鬼魂都在尋找休息,」湯姆想起一個主意。「穆斯孔諾蒂普找到休息了。我們為什麼不讓他也得到休息呢?」
「我從不殺凡人,」女超人說。
「請求你了,黛安娜,」朱莉亞懇求道,「他的凡人身體已經不存在了,幾十年來已被有毒物質替代了。只有他的靈魂還是凡人的。你不想把關在籠子裏的小鳥放走嗎?」
「或者就算是放掉一條你不能吃的小紅鱸魚?」湯姆跟著說。
黛安娜皺了眉。「我還想不出來怎麼辦。」
「你已經很聰明地想到冷水能使他體內的水銀變固體,」湯姆說。「反過來想想。水銀接近700度高溫時就達到沸點。再高就蒸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