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好了位置,木呆呆地靜默無聲。他那實驗室短工作服外面套了一件橡皮圍裙。
燈亮了。操作是輕而易舉的,因為還不容我有絲毫猶豫的念頭,我已經自動合上了閘。
刹那問我面前並排出現了兩個蘭斯洛,新的那個穿著打扮和舊的一樣,只是有點皺皺巴巴的。接著新的倒下了,直挺挺地躺著。
"成了,」活蘭斯洛喊道,小心翼翼地邁出了標定的位置。「幫一把,抬他的腿。」
蘭斯洛使我驚異不已。他怎麼能毫不畏縮、心安理得地搬他自己的死屍,他自己今後三天的替身呢?可是他冷漠如常地用胳膊挾著它,就象挾一袋麥子一樣。
我抬著腳脖子,胃裏一陣惡心。它還帶著剛死的人的餘溫。我們抬著它穿過一道走廊、上了一段樓梯、又走過另一道走廊、才進了個房間。蘭斯洛已經都布置好了。在用玻璃拉門隔開的一塊密閉的空間裏邊,一個樣子古怪的玻璃玩藝兒裏盛的溶液正在開鍋冒泡兒。
四周散亂放著其它化學實驗設備,無疑是有意表明正在進行實驗。桌上有個醒目地貼著「氰化鉀」標簽的瓶子,分外顯眼。瓶邊桌上散落著少許結晶體,我揣測,是氰化物。
蘭斯洛仔細地擺弄死屍,安排得象是從凳子上跌倒在地的。他在屍體的左手上放了幾粒晶體,橡皮圍裙上也放了點;最後,又在屍體的下巴上放了點。
「他們會這麼想的。」他咕噥著說。
他最後掃視了一下說:「現在行了。回家去叫醫生吧。你就說你到這兒來給我送三明治,因為我忙著工作沒吃午飯。瞧那兒,「他指給我看地上的碎碟子和散碎的三明治,料想也是我失手跌落的。「,尖叫幾聲,可別過火."
到時候需要我尖叫或者哭泣都不算難,我早就憋著勁兒想這樣做呢。現在讓歇斯底裏爆發出來正好是個解脫。
醫生的舉措和蘭斯洛預料的分毫不差。實際上他頭一眼就看到了裝氰化物的瓶子,皺起了眉頭:「哎呀呀,斯特賓斯太太,他可是個大意的化學家."
「我也這麼想,」我嗚咽著說。「他不該一個人工作,可兩名助手都度假去了."
「一個人要是用起氰化物來象用鹽那樣隨便,准得倒黴.醫生搖搖頭,一副一本正經的莊重派頭。「好了,斯特賓斯太太,我得報告警察。這是一起氰化物中毒意外事故,然而是一樁暴死,警方………
「噢,對,對,報警吧。」過後我簡直想打自己一頓,我的口氣太過急切,聽起來難免令人生疑。警察來了,還來了一名法醫。他就手上、圍裙上、下巴上那些氰化物晶體嫌惡地嘟嚷了一番。警察則無動於衷,只問了問姓名年齡等等例行問題。他們問我能不能安排喪事。
我說可以,他們就走了。
接著我給各家報館和兩家通訊社打電話。我告訴他們可以從警方記錄中查到暴死的新聞,希望他們不要強調我丈夫是個大意的化學家這一點。我的語調使人覺得是不希望別人講死者任何壞話。我繼續說,他畢竟主要是個核物理學家而不是個專業化學家,並且我最後感到他似乎有心事。
這套說詞全是照蘭斯落的吩咐講的,果然也見效了。心事重重地核物理學家嗎?間諜?敵特?
記者們迫不及待地跑上門來。我給了他們一幅蘭斯洛年青時的肖像,攝影記者拍了實驗室建築的照片。我帶他們看了主實驗室的幾個房間,又拍了些照片。無論是警察還是記者,誰也沒對那個上了閂的房間提出疑問,好象根本沒留意它。
我給他們提供了大量蘭斯洛替我准備好的專業素材和傳記素材,講了幾件編造出來的烘托他的人品才華的軼事。我力圖使一切都盡善盡美,然而我卻感到缺乏信心。要出差錯了,要出差錯了。
真出了差錯的話,我知道他會歸咎於我。這回他已經斷言要殺了我
第二天我給他帶去報紙。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兩眼褶摺閃光。
他在紐約時報頭版左下方獨占了一塊花邊新聞。時報對他死亡的秘密談得不多,美聯社也是如此。但有家小報頭版上排出了聳人聽聞的大標題:原子專家神秘死亡。
他看了哈哈大笑。全都看完後,又重新翻到頭一張。他目光銳利地抬頭看了看我,「別走。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我已經看過了,蘭斯洛。」
「我讓你聽著。」
他逐字逐句大聲給我讀,念到對死者的贊頌之處就拖長了聲,由於自嗚得意而容光煥發。然後對我說:「你還認為會出差錯嗎‧"
我遲疑他說:「要是警察再來問我為什麼覺得你有心事……」
「你真夠呆的。跟他們說你作過惡夢。如果他們真想進一步調查,等他們決定那麼幹的時候,已經為時太晚了。」
誠然,一切都靈驗了,可我不敢希冀長此一帆風順。而且人的心理真是古怪:越是不敢指望的事,越要固執地懷著希望。
我說:「蘭斯洛,等這件事完了,你也成名了。真的成名了以後,你就可以穩穩當當退隱了。我們可以回城裏過清靜日子.
「你是個低能的笨蛋。你沒看到一旦我獲得公認,我必須接著於下去嗎?年青人會聚集在我周圍;這個實驗室將變成龐大的時間研究所;我有生之年將成為傳奇人物;我的偉大將達到至高無上的境地,此後任何人和我相比都只不過是知識誅儒。」他目光閃爍,踞起了腳尖,就象是已經見到了他將被推戴上去的崇高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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