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同時發出火花──不知怎的,我總是覺得先看見火花才聽到槍聲。這次我懂得反應了。我轉頭瞧向林義郎。他兩肩血淋淋地倒下來。那真是神准得見鬼。雙手同時開槍,兩彈都准確命中肩頭同一位置。畜牲。
真奇怪。『陣內組』從哪兒請來這種高手?」
「『陣內組』?」猿渡問。
菊池這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咀。「這是我的……猜測吧了。但准是陣內那家夥沒錯。你應該知道他們近幾星期以來的活動吧?『陣內組』在新宿和涉穀一帶都占了不少地盤。現在又想沾手銀座呢……陣內和稻穀一向有積怨,他先向稻穀『開刀』也是理所當然。」
「繼續說那『影子』的事吧。」猿渡說。
「……剛才說到哪裏?對了,是看見林倒下來。當我再別轉頭時,那『影子』卻從剛才的位置消失了。怎可能有這樣快速的動作呢?那時我的心裏這樣問。我當時已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有捱子彈的危險。也許是因為那『影子』的魔法吧。
再次聽到槍聲時,才知道『影子』閃到了一根柱子後。柱子把他的身體遮住了,我只瞧見從兩邊伸出的手臂。這次又是雙手同時扳機。」菊池把手臂平伸出兩側,模仿「影子」的動作。
「雙手這樣分開來,真不明白他是怎樣瞄准的。也許他根本不用眼睛瞄准吧──當時我有這種感覺:手槍便是他身體的延伸。在那種雙臂分開的情形下,他同時打中那兩個小子──叫安室和小野。」
猿渡翻看檔案:安室文男,左大腿中彈;小野耕助,右肩中彈。「你肯定兩人是同時中槍的嗎?」
菊池用力點頭。「我看得真切,他雙手同時扳機。兩邊也同時發出慘叫聲。
站在角落辦公桌後的森山拔出槍──『PPK』,是德國貨呢。可是他根本沒有用的機會──『影子』逮住了他的動作。『影子』左手連開了三槍,打在胸口同一處。快得就像一槍。現在想起來,『影子』是第一次瞄准胸部打──似乎他看出森山穿了防彈衣。」
猿渡從檔案看到了:三彈幾乎全擊中同一點。假如只是一槍,森山的防彈背心仍擋得了;可是連續三彈打在同一部位,卻隔著防彈衣擊碎了森山的胸骨和兩根肋骨。但是並沒有致命。
──難道那「影子」連防彈背心的抵受力也計算在內?
「第一個反擊的是橫道──那時已有五個人倒下來。橫道那柄『格洛克十七』倒不是爛貨,卻兩槍都只打中空氣。『影子』早已經向後跳躍閃到地上了。這次我看見了他的動作,才明白為什麼他的身體能移動得那麼快,」菊池吞了吞唾液。「真的不敢相信,但是我親眼看見的……」
「那是什麼方法?」
「是打向森山的最後一槍。他藉助了那一槍的後座力向後閃!」
猿渡從沒聽過有這種戰鬥法。看來「影子」不會是普通的黑道殺手。
「『影子』俯臥在地毯上,又是雙手連環扳機。」菊池再次伸手模仿那開槍的動作,還用嘴巴發出「咻咻」的聲音。「橫道握著『格洛克』的手爆了開來──恐怕以後也廢掉了。接著是左肩和兩邊大腿。我分不清哪一個部位先中彈。」
猿渡知道橫道升是「稻穀會」的頭號殺手,東京黑道上響當當的名字,最少牽涉了十四宗仇殺案,不過最後都由「稻穀會」一些混混兒頂罪。
最初聽聞橫道的手腿廢掉了時,猿渡也深感痛快。但現在他知道這次事件引起的影響非同小可。
「接著才最可怕。」菊池喝了一口咖啡說。「『影子』左手向著地上放了一槍──原來又是借助發射的反作用力,向後翻身站了起來。這時他舉起右手的「五四式」──左手垂了下來,他知道那柄槍已用光了子彈。
他把「五四式」的槍口指向我!我的身體死挺挺的,一根手指也動不了。我想自己要吃子彈了,但也許不用死吧──其他的人都沒有被殺。
可是他的槍正指向我的頭!
我正面瞧見那槍口冒出的火花。然後右耳感到一道很尖銳的風──聽不到風聲,因為被槍聲蓋過了。」
菊池說得滿頭冷汗。
「接著我聽到的是背後神田發出的呼叫聲。原來那臭家夥一直躲在我後面,拿我作盾牌。該死!當我回頭時,他兩邊的肩膀也中彈了。這次因為是近距離,我看見是右肩先中槍。他的血濺到我的臉上。
神田倒下來時仍握住那柄『烏玆』沖鋒槍──大概是從腳旁那張茶幾底下取出來的吧。我看見他右鬢處沾了一大灘血。原來最初掠過我臉側的那一彈把他的右耳打掉了。真的准得要命。」
「『影子』怎樣離開?」
「我看不見。」菊池說。「我聽見地毯發出沉重東西掉下的聲音,才回頭看過去。是『影子』遺下的手槍。我只看見玻璃大門前後一搖一晃。好像聽到門外有汽車發動聲,但不太肯定。
我看看四周呻吟的那些人,當場打了個噴嚏。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和長褲都被冷汗濕透了。他媽的,恐怕今晚睡覺也會夢見他。」
一時間猿渡和菊池都沉默了。在這短暫的寧靜中,兩人似乎暫時處於平等地位,像是一對朋友在討論一項聽來的異聞。
猿渡醒覺了,恢複刑事的架子。「你完全看不見那凶徒的特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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