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個鬼。」菊池這才發現手上的香煙已燃盡了,根本沒吸過幾口,餘下了一截長長的灰燼。他把殘煙拋進煙灰皿。「就像有一團黑暗一直從頭頂落在他身上。他走到哪裏,那團黑暗也在。」
猿渡再次沉默。他打量著菊池的神情。這家夥雖專幹走私勾當,但看來所說的全是真話。
已經是三個月以來的第五宗槍擊案了。新宿分署那邊也正在頭痛。因為沒有弄出人命,故此一直以為是外行人下的手。
──既然動用了手槍,為什麼不索性把他們幹掉,而偏要避過要害呢?這超越了黑道的一般常識。
「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猿渡問。
菊池默想了一會兒,然後歎息。
「那家夥大概是『天狗』吧。」(注:「天狗」是日本民間神話中的一種妖怪,紅臉長鼻,具有飛行能力,出沒於深山。也被視為武神之一種。)
★ ★ ★
新宿歌舞伎町一間「秘密會所」內裏,一個高級的傳統日式設計房間。榻榻米和紙門板。精致的插花。一幅鑲著木框的橫匾以草書寫著「人情義理」四個大字。
這是陣內勝丹組長的私人專用客房。
康哲夫盤膝坐在榻榻米中央,接連地把溫熱的清酒灌進喉裏。一名穿著斑斕和服、塗著厚厚化妝的年青藝妓跪在他身後,細心地把他的長發梳理成馬尾辮。
過去康哲夫一直戒絕所有會令人上癮的事物──包括酒。但現在他已無法控制自己。久違了的酒精火辣感,徘徊在食道和胃部,使康哲夫暫時忘卻少許精神上的痛苦。
他仍在想著新宿街頭的火紅身影。還有天橋上那張有如剪影手藝品的側面。確實是媞莉亞──她仍活著!
──她會原諒我現在所幹的一切嗎?……
紙門板外傳來一浪又一浪的喧叫聲。「陣內組」廿多名兄弟正聚集在外頭一座小型舞台前,觀賞俄羅斯女郎的脫衣舞表演。
紙門敞開。進來的是身穿黑色和服的陣內勝舟。那副打扮甚具幫會頭子的氣派。
藝妓連忙放下梳子,誠惶誠恐地朝陣內鞠躬。
陣內揮手示意她繼續工作,然後盤腿坐到康哲夫跟前。
「龍。」陣內叫著康哲夫的化名。康哲夫一直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訴陣內。「陣內組」的人只知道他是中國人,故此就替他取名「龍」。他們估計康哲夫是非法入境者。
「現在甲州街道以南已是我們『陣內組』的天下啦。」陣內興奮地說。「目黑那一帶也漸漸到手──『東山組』已同意臣服了。還有你昨晚幹了那漂亮的一票,銀座那邊的人現在一定吃不下咽。誰想到『稻穀四天王』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廢人?」
陣內吩咐藝妓拿來酒杯。他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透明的清酒。「龍,咱們快要統一東京了!這可是空前的霸業啊。跟我攜手完成它吧!我願把『陣內組』最大的分支交給你。叫『黃龍會』或是『龍組』好嗎?哈哈……不,假如你願意,我倆就行『六分杯』結義之禮,從此分享天下……」
「統一東京嗎?……」康哲夫想起從前遇過的那些朔國人(參閱《幻國之刃》)。「你以為這種光景能長久維持嗎?」
陣內略怔,然後微笑搖頭。「龍兄,你知道我們日本幫會中人何以叫『極道』?就是說我們都是走上了『極端之道』的人。我們說穿了都是正道的社會制度下的失敗者。假如不想庸碌、平凡、乏味地過完一生,就要有走『極道』的膽量。
陣內凝視杯中酒──裏面有他自己的細小倒影。「『極道』還有另一個意義,就是一旦走上便沒有回頭。既走上了『極道』就要有隨時喪命的覺悟。所謂『極道』者,就是在難料何日終結的有生之年,喝最好的酒;」陣內一口氣把酒喝幹。「抱最好的女人;」他一手把藝妓拉入自己懷中。「賭最大的注碼。看見敵人就想方設法把他幹掉或降服,看見利益就毫不猶疑地伸手去奪取。然後盡量死得好看一點。這就是我們的生存方式啊!
不要說東京,只要給我機會,就是全日本我也會嘗試把它吞下來。就是粉身碎骨也不後悔。『後悔』對我們而言是不適用的。」
康哲夫對於這些說話沒有絲毫興趣。他深深了解黑道那華麗的表象背後藏著多少醜陋的勾當。「我要找的人怎麼樣?」
「放心吧。」陣內的臉色顯得有點不自然。他原本以為康哲夫在酒和女人包圍下很快會忘記過去,沉醉於權力和享受,而成為他豢養的猛虎。「那幅肖像已分發給各區的兄弟。只要她在東京,找到她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三個月前陣內請來了一個優秀畫師,按康哲夫的描述繪出媞莉亞的樣貌,再印制副本分發,下令各兄弟盡力搜尋。
最初陣內的確真心想協助康哲夫;但在發現了他的驚人能耐後,已暗中命令停止尋找媞莉亞。
「現在當務之急是……」陣內轉過話題。「……真正的決戰快要來臨了。『稻穀會』雖然失去了四名大將,但人數仍比我們多,我們必須擬定周詳的……」
紙門板外傳來「陣內組」幹部柳川的聲音。陣內停止了談話,呼叫柳川進內。
「組長,外頭突然來了一個女人──很漂亮的女人……求見組長和一位……」柳川頓一頓,視線轉向康哲夫。「……姓『康』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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