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巨大消防車果然左轉過來。完美的屏障。
甘比諾踏下油門。
卻在這時發現,一個奇怪的男人伏在消防車頂上!
康哲夫伏在收折起的雲梯之上。他戴著一具奇形怪狀的茶色眼罩,以一副像科幻片道具般的儀器瞄准坐在爬山車駕駛座上的甘比諾。
亮度相當於九千萬個燈泡的激光束從儀器中射出。
甘比諾連眨眼也來不及,雙目已經瞎了。他本能反應地緊踏煞車掣。
他聽到消防車鳴笛遠去的聲音。然後是一片寧靜──完全密封的防彈車廂把雜音隔絕在外。
在死寂的徹底黑暗中,甘比諾身體不斷排汗。眼睛的劇烈火灼感告訴他:我仍活著。但仍能活多久?躲在這輛「戰車」中可以躲多久?
甘比諾突然整個人放松下來。一直包圍四周的恐怖感消失了。
他打開車門。
康哲夫把裝有滅聲器的瑞士「SIG──索爾二二六」手槍槍口輕碰甘比諾的右太陽穴。
「讓我幫你的忙。」甘比諾輕松地微笑,按鍵把車庫門關起。
康哲夫獲得了完全勝利。他把這個前「巡回處刑人」的一切求生欲望都奪去了。
「是截聽到我的電話嗎?」甘比諾笑著問。「我倒想不到你們的技術已這樣先進。」
「不。」康哲夫說。「我估計到你逃走的方式。我一直待在消防局裏,用熱源探知器測知你進入了車庫。」
「好。」甘比諾的語聲充滿敬佩。「謝謝你告訴我。」他不再開口,一副待死的模樣。
終於到了這一刻,康哲夫想。
他想像得到那情景:九毫米「派拉貝魯姆」彈頭,在槍管內六條膛線導引下向右強烈旋轉,以每秒三百五十公尺速度脫出槍口,擊進甘比諾的太陽穴。彈頭蘊含的能量傳導到腦部,迫使腦組織向外爆飛,把整個頭蓋骨撕裂……
康哲夫好幾次要扣下扳機,卻感到指頭好像僵硬了。他猛力深呼吸。甘比諾對這延長的時刻感到奇怪:一個把暗殺行動計算得如此精確的「巡回處刑人」,竟下不了手擊斃目標?
康哲夫努力回憶在「雇傭兵團」時那種感覺:不要把他當作人類。「它」是物件……
「即使你現在不下手,我還是要死在另一個『巡回處刑人』手上。」甘比諾忽然說。「假如你仍想活下去,仍想得到『他們』允諾你的東西,便不要猶疑。」
這是奇妙的一刻:即將被殺者在催促著殺人者。想到這一點,甘比諾苦笑:這個世是多麼的荒謬……
康哲夫目中湧出熱淚。
「謝謝……」
他扣下扳機。
★ ★ ★
熱帶暴雨在檀香山上空傾瀉而下。這一夜,似乎連天空的神‧也無法禁制壓抑已久的情緒。
康哲夫混身濕漉,獨自站立在空無一人的威基基海灘上,眺視黑暗的太平洋。
閃電光柱從遠方的雲層降下水平線上,在十分一秒間映出康哲夫的臉。
瀕於瘋狂邊緣的眼睛凝視黑‧的虛空。在那虛空之中,甘比諾頭顱爆發的映像一遍又一遍重現,接著又與過去一張張死於康哲夫手上的臉重疊,構成一個罪咎的圖騰。
康哲夫感覺腦部中央處有許多東西在聳動,帶來一股抓不到的癢感。
他的雙手無意識地在空中摸索,似乎要尋找某些東西。他卻不知道自己確實在尋找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