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諤然有敖朕之色。請謁不及相,遨遊不同行,固有年矣。子自以德過朕邪?」
西門子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厚薄之驗歟?而皆謂
與予並,汝之顏厚矣。」北宮子無以應,自失而歸。中途遇東郭先生。先生曰:
吾將舍汝之愧,與汝更之西門氏而問之。」曰:「汝奚辱北宮子之深乎?固且言
之。」西門子曰:「北宮子言世族、年貌、言行與予並,而賤貴、貧富與予異。
予語之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將厚薄之驗歟?而皆
謂與予並,汝之顏厚矣。』」東郭先生曰:「汝之言厚薄不過言才德之差,吾之
言厚薄異於是矣。夫北宮子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於德。汝之達,非智
得也;北宮子之窮,非愚失也。皆天也,非人也。而汝以命厚自矜,北公子以德
厚自愧。皆不識夫固然之理矣。」西門子曰:「先生止矣!予不敢複言。」北宮
子既歸,衣其‧褐,有狐貉之溫;進其‧菽,有稻粱之味;庇其蓬室,若廣廈
之蔭;乘其篳輅,若文軒之飾。終身‧然,不知榮辱之在彼也,在我也。東郭先
生聞之曰:「北宮子之寐久矣,一言而能寤,易悟也哉!」
管夷吾、鮑叔牙二人相友甚戚,同處於齊。管夷吾事公子糾,鮑叔牙事公子
小白。齊公族多寵,嫡庶並行。國人懼亂。管仲與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鮑叔奉公
子小白奔莒。既而公孫無知作亂,齊無君,二公子爭入。管夷君與小白戰於莒,
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既立,脅魯殺子糾,召忽死之,管夷吾被囚。鮑叔牙謂桓公
曰:「管夷吾能,可以治國。」桓公曰:「我仇也,願殺之。」鮑叔牙曰:「吾
聞賢君無私怨,且人能為其主,亦必能為人君。如欲霸王,非夷吾其弗可。君必
舍之!」遂召管仲。魯歸之,齊鮑叔牙郊迎,釋其囚。桓公禮之,而位於高國之
上,鮑叔牙以身下之,任以國政,號曰仲父。桓公遂霸。管仲嘗歎曰:「吾少窮
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吾嘗為鮑叔謀事
而大窮困,鮑叔不以我為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
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
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為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名不
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此世稱管鮑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
然實無善交,實無用能也。實無善交實無用能者,非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也。
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鮑叔非能舉賢,不是不舉;小白非能用仇,不得不用。
及管夷吾有病,小白問之,曰:「仲父之病疾矣,可不諱。雲,至於大病,則寡
人惡乎屬國而可?」夷吾曰:「公誰欲歟?」小白曰:「鮑叔牙可。」曰:「不
可。其為人也,潔廉善土也,其於不己若者不比之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