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事情大家就比較清楚了,我和沈容在西鄉酒廊,無意中對西鄉酒廊的格局說了幾句,被龔大偉聽到,而我卻發現他的臉上已是黑氣入骨,死相逼身了。好心提醒了幾句,結果就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情。」
王風停止了走動,坐到沙發上喝了一口茶,其他幾個人聽得大氣都不敢喘,屋中一片寂靜,只有掛鐘滴滴答答地響著。沈容湊到王風身邊,緊緊抱住他不放,王風心中一陣感動,也回手緊緊抱住她,心中想自從沈容被唐元清救醒之後,比以前溫柔多了。不再象以前那樣動輒拳腳加身,殺聲不絕了。也許人和人之間就是要經過這樣共同的災難,感情才得以鞏固吧。他低頭在沈容額上輕輕一吻,沈容不由呻吟了一聲。王風感覺一股火焰在心底燃燒,連忙深呼吸將那股邪火壓了下去。對沈容一笑。
許煥抬起頭來問:「那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王風的臉色也沉重了下來,他清了清嗓子說:「剛才那些說穿了都是我個人的推理,要想真正知道它的准確度,恐怕我們必須去找一個真正知情的人問一下!」
許煥哦了一聲說:「知情人?好象現在最知情的就是你啊?」王風笑了笑說:「唐元清不是說過了嗎?要想知道陣勢的真正秘密,必須去問他。原來我們在火車上認識的時候,他也說過這話,看來在那時,他就知道以後要發生什麼事情。而且他還將他的本魂符留給我,我只要利用這符招他的魂魄前來,想必他一定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
周楚楚的臉變了:「你要請亡靈?」
王風點了點頭,周楚楚斷然道:「不可以,用本魂符召靈必須去那人神魂分離的地方,而且必須布下陰陽陣。難道你還要重回西鄉酒廊,再入陰陽陣不成?」
王風再次點了點頭,周楚楚哼了一聲說:「王風,唐元清在信裏已經告訴你了,那陰陽陣可是整個陣勢之外另套的,連唐元清法力如此高深的人到了那裏都不能幸免,何況是你?」
王風沉重地點點頭,但是表情卻很堅定。周楚楚看著他,許煥也看著他,沈容也看著他,沒有人說話,四個人都一動不動地相互注視著,最後周楚楚終於點了點頭:「好吧,我也去,雖然我對路線也是一知半解,怎麼說我對那個陣勢也比你熟一點,萬一真的有什麼事情,也能少浪費點腳力!」說到這裏,她想起了原來王風在陰陽陣中的情景,好象一頭抓瞎的耗子一樣忙亂地跑來跑去,不由得笑了起來。王風聽到她的話卻是一楞,眨了眨眼說:「唉呀,累了,我先睡覺去了。」說完轉身回到房間。
許煥呆呆地看著王風的背影閃進了屋內,扭回臉來苦笑著問:「你們兩個去探陣,我和沈容做什麼啊?是不是就等著警察將你們的屍體送回來?」沈容呸呸了幾聲,周楚楚卻不置可否,三個人又調笑了一會兒,也都回房間睡覺了。
周楚楚人雖然躺在床上,眼睛卻睜得大大的。外面的夜空很亮,正是八月的天氣,周楚楚覺得身上燥熱難當,她剛想翻身脫去身上的衣服,卻聽到對面床上的沈容輕輕叫她的名字:「楚楚、楚楚。」周楚楚想回答,心裏一動,假裝睡著了。接著沈容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床前,手在她的臉上晃來晃去,周楚楚心裏好笑,但是仍然不動聲色,最後沈容確定她已經睡著了,便悄悄打開房門出去了,緊接著就傳來王風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周楚楚張開眼,眼睛無神地望著牆壁,突然將身上的衣服幾把抓下,就扔了過去。
王風在睡夢中醒來,感覺到房內多了一個人,「誰?」他伸手打亮了床頭燈,不由一楞。沈容赤著腳站在當地上,滿臉都是紅暈,嘴角是一彎淺淺的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那熊熊的火焰立刻在王風的胸中燃燒了起來。他跳下床將沈容抱起,兩個人瘋狂地吻在了一起,並且倒在了床上,隨後一只手伸過去關掉了床頭燈。
王風從沈容的身上抬起頭,幾滴汗珠由他的額頭滾落,沈容閉著眼睛,微張的嘴裏發出一陣陣的呢喃,王風再次激動起來,他伸手拉過被子將兩個人都罩住,只看到被子不停地起伏。王風閉上眼,腦中閃過了一些片段——龔大偉眼巴巴地看著他……面色慘白微笑的人影緩緩俯向龐偉的後背……自己在一片黑暗中奔跑,身邊是摧人斷腸的歌聲……周楚楚恐懼的臉……趙淳逐漸透明的身體……沈容張開的嘴驚呼著什麼……許煥永遠的微笑不停閃現……躺唐元清將將燃燒的符紙塞入沈容的嘴……全身都閃著藍光的僵屍正將一只手伸向沈容的後腦……自己從一個又一個夢中驚醒,但每次醒來都發現還在夢裏面……誰的腳步聲正逐漸逼近,一個好象用鋸拉在玻璃上的聲音得意地笑著,感覺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是那凶魂!是那凶魂!!是那凶魂!!!
王風猛然睜開眼,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沈容的兩只手還勾在自己的脖子上。王風疲憊地埋下頭,一動不動地睡過去。身下一直閉著眼的沈容卻突然張開眼,嘴角泛起了笑容。
第九章
因為不想驚動白天路過的人群,他們決定等到傍晚的時候再來。再說經過一夜的狂歡,王風也有點疲倦,整整一個白天,他們都呆在家裏,王風呼呼大睡,其他三個人都看電視。周楚楚在沈容的耳邊說著什麼,沈容羞紅了臉追打她,卻看到許煥也在笑。
王風和周楚楚站在西鄉酒廊的廢墟上,身邊是偶爾經過的人群,但是誰也沒有再向這面看上一眼。人是善於遺忘的動物,無論如何引人注目的事情經過一段時間就象沙子一樣沉到河底。周楚楚看著廢墟上零散的物體,那是她曾經熟悉的東西,但是現在卻躺在這裏,用不了多久,就會有開發商將這些記憶全部運走,在這上面重新建立一座廢墟。周楚楚看了看王風:「准備好了嗎?」
王風點點頭,小心地將唐元清留給他的那到符拿在手裏。周楚楚伸手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複本清原咒,嘴裏念道:「大不終,小不備,既往萬物皆現,咄!」一指點出,一陣風刮過,王風和周楚楚都閉上眼。路人紛紛掩鼻疾行,有那眼快之人詫異地看著這面,心想剛才那兩個人哪去了?
輕風拂面,但是整個環境中沒有一點點的聲音。王風和周楚楚都睜開眼,西鄉酒廊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以前那些熟悉的景物都曆曆在目。王風一時間恍惚起來,似乎自己過去幾天的經歷是一場惡夢,他再仔細看,終於還是否定了自己的幻覺,酒廊還是酒廊,但是周圍沒有一個人,身邊的路上也是漆黑一片。周楚楚拉了拉他,兩個人並肩走了進去。
酒廊裏的擺設依舊,但是空蕩蕩的,幾盞朦朧的壁燈,幾點零星的燭光,若有若無的爵士樂飄動著,周楚楚環視著這一切,不由得觸景生情。王風看著她惘然若失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笑:「我要請亡靈了,你可記得給我護法啊。」周楚楚猛醒,嗯了一聲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可告訴你,一旦進了陰陽陣,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帶你出來,到時候還要憑運氣了。」王風點點頭,燃著了唐元清的本魂符。
火光燃起,空間驟然一亮,王風和周楚楚看著那跳躍的火光,臉上的表情都凝重起來,王風悄悄問周楚楚:「你記不記得咱們上一次請亡靈的時候,居然沒有請來龔大偉的亡靈,而是請來那凶魂?」周楚楚點點頭說:「記得,我也很奇怪,怎麼了?」王風假裝輕松地說:「不知道這次又是誰的亡靈被請過來?」談笑間,符紙已經燃盡,剛才還圍繞著他們的燈光和燭火已經消失殆盡,一陣陣刺骨的寒冷朝兩個人襲來,周楚楚悄悄伸過手去,拉住了王風的胳膊:「別動!」
一股強大的氣流從地面向上噴起,吹得兩個人的頭發根根豎起,仿佛有冰水從腳面開始逐漸上漲,王風咬著牙忍受著,周楚楚的牙已經咯咯作響,一個蒼老的聲音仿佛從水面上飄來一樣,越來越近,哼著一首滄桑的歌謠,那聲音中滿是淒涼和悲憤:多少恨,夢裏繞神州,縱使相逢亦不識,
放眼江山憶舊遊;
許多愁,醒時踏赤縣,
欲把熱血淬莫邪,
斬不盡,如水流……
隨著歌聲越來越近,那種讓人窒息的寒冷逐漸消退,牆壁上的燈和桌子上的蠟燭都自動點亮,一個寂寞無比的背影坐在前面的沙發上,燈全都亮起來之後,他站起身向王風和周楚楚轉過身來,皺紋縱橫的臉上記錄著他所有的歷史,他向兩個人笑了笑:「你們終於來了!」
三個人全都坐下,面對面地互相打量著。對於王風和周楚楚來說,這都是第二次見唐元清。尤其是周楚楚,以前見唐元清的時候,只把他看做一個比較怪異的顧客,直到後來發生了那樣多的事情,她才逐漸了解到這個老人竟然是一個法力高深的前輩,不由得產生了敬仰之情,盡管自己曾在這裏工作過好幾個月,現在卻有點拘束起來。倒是王風毫不在乎地甚至有點失禮地逼視著對方。唐元清微笑著,似乎並不在意,三個人就這樣坐了一會兒,唐元清張口說道:「王風,你去過圖書館了嗎?」
王風呼出一口氣,挺直自己的身體,沒有回答唐元清的問題,反問道:「唐先生,您現在是人還是鬼?」周楚楚大驚,她剛想指責王風的粗魯,眼光卻不由的看了一眼唐元清的身後,在微弱的燈光照耀下,唐元清的身後竟然沒有影子。她不由得伸手掩住了口。
唐元清微微一笑,幹脆站起身來,在兩個人的面前來回走了幾圈,周楚楚仔細再看,不錯,沒有影子,唐元清的腳底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唐元清坐了下來,伸手在桌面上拂過,一股濃鬱的咖啡味道飄散開來,剛才還是空空如也的杯中現在已經注滿了咖啡。王風和周楚楚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居然揮袖即可生物,這唐元清的法力真是讓人無法估量。唐元清伸手拿起一杯咖啡,在嘴邊抿了一口道:「對我來說,只要有一個自由的思想,是人是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將我所知道的一切都盡快告訴你們!周小姐,那次你也看到了,我被那些僵屍將我從這陣中拉了出去,那以後我的身體不知道被那凶魂放在了那裏,但是我的魂魄卻被他囚到了陽山,那時我就意識到我從此再不能夠靈肉合一了,所以我給王風你留下了還願符,希望你到時候來,我就可以將我所知道的這一切都告訴你!」
王風的眼中露出了敬佩的神情,他也伸手端起了咖啡:「唐先生,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雖然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值得你這樣去做?還有,謝謝你救了沈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