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從喉底深處發出一陣「嗚咽」之聲,用蒼老的手一把抓住南宮尋的腿。南宮尋從踵底至囟門升上一股惡寒,夾脊之間全是沁出的冷汗。他如夢初醒般拔出被抓牢的腿,連滾帶爬破門而出,竄下蜿蜒的木梯,撞開被驚醒的小俾,一路狂奔,跑回了客棧。
客棧裏開門的小廝見南宮尋神不附體的模樣,忙問道:「客官,昨晚您怎麼沒回來過夜?」
南宮尋用衣袖抹去臉上垂下的汗珠,沒理會問話的小廝便軟手軟腳向樓上跑去。
他將准備妥當的衣物和書籍胡亂塞入布袋,臉也不洗一把便退了房間,穿著早晨罩起的薄霧,逃離這可怕的地方。
他從「白衣」手中拔出腿的那一下,看到白發縫裏露出來的是一雙沒有眼球的窟窿!
欲知南宮尋何去,下回將見分曉。
第三回 初到老宅 上
老滕蒼樹之間,一條蜿蜒崎嶇的羊腸小徑延伸進樹林深處。此時,南宮尋便站在這條小徑當中,他已經迷路了。
他無力地籲著氣,提起襤褸的衣袖擦去不斷從臉上淌下的汗水。他看著肩上的布包幹咽了一口吐沫,這裏面已經空了,他可能熬不過今晚便會餓死在這樹林之中。即便不餓死,也會成為豺狼野狗的腹中之食、口中之物。
他坐在一棵臥倒的腐木上,已經沒有力氣再走了。鹹鹹澀澀的液體不斷從臉上淌進嘴裏,恍惚得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了。
正當要漸漸睡去時,突然一個黑影闖入視線。南宮尋被這黑影驚醒,馬上藏到身旁的樹後。
黑影提著一盞燈籠從遠處匆匆趕來。南宮尋從樹後定睛看去,發現對方是一老年男子,方才鬆了一口氣,從隱蔽處出來。那老年男子也看到了他,善意地含笑而至。南宮尋喜出望外,忙向老年男子說明了自己的處境,想請他帶自己出去。老年男子笑了笑,向南宮尋做了幾個手勢,說明自己是一啞人,但要南宮尋放心,並表示只要跟著他走,便可走出這片林子。南宮尋連連點頭答謝,跟在老年男子身後,借著他手中燈籠小心前行。
他們低頭行了四五裏路,天色完全暗了。南宮尋心中可恐地想,若沒有老年男子手中的燈籠照路,恐怕寸步難行。但在他前頭行走的老年男子,卻似乎對這一帶山路特別熟悉,即便是如此的黑夜,也能來回自如地穿梭迂回。
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無路的林子,眼前頓時豁然開朗起來。南宮尋看到眼前一派萬家***齊明、熱鬧不凡的景象。他興奮地跟著老年男子繼續行了一段路,延街的樓台商鋪逐漸不那麼陌生了,而且讓他覺得似曾相識。他拉住老年男子,問道:「這是何地?」老年男子笑著做手語道:那片林子根本出不了縣城,若要出城,走水路是捷徑。也就是說南宮尋這兩日其實是繞了縣城一圈,根本沒出城半步。老年男子繼續告訴他,是他們家老爺差他來領南宮尋出林子的。南宮尋還要問其中的原由,老年男子便不做答了。他示意南宮只要跟著他走,其中的道理以後自會明了。
他們延著山邊街道行了一裏多地,不遠處的曠地上出現了幾楹斷瓦頹垣的老宅。南宮尋隨老年男子進入了宅院。
這幾楹年久未修的宅子分為上下兩層,與那些繁華喧囂的鬧市隔了一片荒地。此時,老宅內已掌起了數盞昏黃的油燈。南宮尋跟著老年男子進了內屋。老人似乎已經知道南宮尋所有的底細。他從廚房裏拿出一些飯菜,招呼南宮尋坐於桌上,並手語示意先用了飯菜再詢明一切。南宮尋在山林裏折騰了半日,早已是轆轆饑腸,向老人謝過之後便狼吞虎咽起來。
飯飽之後,老人又為南宮尋釅釅地沏了一碗茶。南宮尋禮貌地呷了一口,不覺地朝老宅前的荒地望去。那片荒地在夜幕之中向四面八方擴張開去,沒有盡頭。那時夜風正是淩厲,荒蕪廣袤的空地上傳來「呼呼」的嘶叫聲。叫囂的厲風已將破碎的草葉高高揚起,碎葉被甩在半空中,亂舞罷了便朝老宅飛來。它們卷過宅院邊緣的木柵欄,急撲向敞開的門廳。
南宮尋將門栓上,回頭尋找老人,但老年男子卻不見了。他之前已被怪異的事情嚇過幾次,此時心裏難免恐慌起來。
正當忐忑,忽然聽到樓梯上「噔噔噔」地傳來一陣亂響。抬頭望去,只見老年男子和四個書生模樣的人跚跚走下來。其中一個還頗有些軒昂的氣質。他款款走近南宮尋,先施了禮,然後風度翩翩地自我介紹了一番。他說他名叫陳心遠,是從蘇州赴往京城趕考的讀書人。
南宮尋見突然走下這麼些人,一個還平白稱自己是讀書人,心中不由地迷糊起來。對那個自稱是陳心遠的人還了禮,爾後便是一陣頗為尷尬的寂靜。
那個叫陳心遠的書生馬上意識過來,他道:「啞伯伯已經與我們手語了一番兄長的情況。他是個啞人,怕做手語一時不能將事情道明白,所以由我代勞向兄長解釋一下。」
他說他的遭遇和南宮尋有些類似,所以他得先介紹一下自己來這裏的經過:
那日他和書童途中經過此城,見這裏風景秀美,筆墨飄香,是個讀書和陶冶性情的好地方,便和書童商議在這裏遊玩盤桓幾日再走。下定注意後他們住了下來。不想天有不測之風雲,料想不到的事情不期而至。一日,他們遊玩盡興了些,回客棧的時候已經可以掌燈。他感到恣意遊玩了一日頗有些疲憊,便先睡了。朦朦朧朧間,一陣喧嘩聲將他吵醒,原來是一幫匪徒無故闖了進來。那些人各個身強力蠻、凶惡跋拓,不由分說便將他和書童隨身帶來的財物洗劫一空。被搶去了財物後,他們睡過小客棧,也在街頭露宿過,後來實在沒辦法了,聽人道聽途說,說這片縣城有位德高望重、心翟仁厚的員外,經常會接濟一些落破的文人和書生。迫於無奈,只得厚著顏面去拜訪謁見。卻料不到那位姓許的員外果真是一位舍得散財救濟的大善人。他給他們寫了封介紹的信函,要他們來老宅靜心讀書,並說明自己一世散財無數,現今積蓄已經羞澀,如果湊齊一筆錢供他們和另外幾位有待救濟的書生去京趕考,確實有些困難。所以員外要他們暫且屈身在老宅盤桓一陣,等他湊夠了銀兩就會派人送來,到時候他們便可以去京都了。
南宮尋聽了陳心遠一席長話,對他的情況倒了解了一二,可他對自己的遭遇還是不甚了解,但出於禮貌,只得將這些心思先放一放。他向老年男子,陳心遠和他的書童,以及另外兩個書生賠了禮。說自己行了一天的路途,午時又迷了路,此時有些勞頓和木衲,所以一時竟忘了先來後到的道理,讓他們先賠了面子自我介紹一番,實在有些欠妥和內疚。之後他報了自己的姓名。
站在他旁邊的這些人聽他這麼說,都表示他過於客氣了。其中一個站在陳心遠側身的男子,身高八尺,腰圓背寬,他笑道:「大家都是許員外救濟的讀書人,有幸在這清淨之地相遇,並能一起學習、討論聖賢的智慧,本就是緣分和美事,南宮兄何必遷就於小小的禮節。」
南宮尋再三作楫,道:「兄長一席話語說的再是道理不過,敢問兄長尊姓美名?」
那人道:「小弟姓劉名遠山。還望兄弟以後在學問方面多多指點一二。」
「彼此,彼此。」
初到老宅 下
南宮尋與劉遠山相互禮讓罷了,再向他身旁的人看去。那人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兩鬢黃白的頭發赫然在目。他見南宮尋正要對自己恭敬作楫,忙讓了禮,說道:「兄弟不要拘泥禮節。我叫宋作武,已經落第三次,現如今是最後一博,當然也不做什麼希望,只是想借此機會來聊以此生對聖賢智慧的向往和尊敬,再無其它的想法了。」
南宮尋忙對他釋然和超脫的心境表示欽佩,並說了些相互激勵的話。彼時,陳心遠又向南宮尋介紹了站在自己身後的書童。那書童喚名小虎,生得十八九歲,除去留了些孩童氣外,已經長得人高馬大,和陳心遠側身的劉遠山頗有些神似。
認識了一圈,彼此也了解了些情況,大家方才圍坐在桌子上繼續聊侃起來。一旁的老年男子見他們一團和氣,便拿來果品放於桌上供他們享用,他自己卻就自坐在門口的矮凳上貌似沉思。大夥見他這樣,都看不過去,忙將他推到桌上。
第6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