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高月黑的深夜,劉遠山只身一人在這破房裏做什麼?
他鬼鬼祟祟地在雜物堆裏東尋西找,將一些過得去的花瓶、器皿裝入手中的布袋,而一些無價值的蠢大家舍則被他用腳踢開,或是作踐地扔到角落裏。
南宮尋繼續隱身在黑暗處,此時他不敢輕舉妄動。他看著劉遠山的一舉一動,不禁悲哀地搖首歎息。
今晚早些時候,劉遠山高大且略帶福相的樣貌,給南宮尋的印象雖談不上是正兒八百的讀書人,可也不至於讓他往歪處去想,但他如今的作為,和之前那個道貌岸然的書生若兩人,不能不讓人心寒。
劉遠山在舊家舍之間亂翻了一陣,似乎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他喪氣地垂著頭,在黑暗裏又是一陣摸索。
南宮尋已經知道他這般擾人清夢所謂何事了,遂趁劉遠山還一味沉浸在尋找有價值的東西時,抽身回去。
回到房間,南宮尋躺在被褥裏輾轉反側了許久,始終沒有睡意。朦朧之間,他似乎又看到一道人影從窗前晃過。壓著心中莫名的恐懼,緩緩地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萬籟俱寂,深邃幽暗的天空混沌在黑色的簾幔裏,這樣的情景,如老宅遠處那片殘碑斷碣的墳地,除去可恐的夢魘再無其他的東西。
南宮尋懨懨地回到床上,突然感到被褥裏似乎有東西,並且漸漸清晰起來——是一束青絲!那秀美的發絲緊緊挨著他,緩緩爬上他的臉頰,在臉上不斷摩挲著。南宮尋覺得自己如同嬰兒躺在母親的懷抱裏,不覺絲毫的畏懼。他在撫摩臉頰的發絲間聞到了一股芳香,這氣味他好像在哪聞過,是這般的淨如秋月,芳如蘭蕙,似有似無之間已讓人浸醉其中。
南宮尋聞著熟悉而甜美的味道飄然欲仙,他在微閉的眼皮間看到一雙美好、清澈的明眸。懵懂的知覺不知是清晰了還是模糊了,只感到衾間慢慢充實起來,好像是一副光滑的胴體,正從身旁攀爬而上,讓他沉浸在莫名的欣快之中。他看清了擁有明眸的臉——那是幽若的臉。幽若此刻正出神地看著他。
南宮尋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被什麼觸動了一下,淚水順著瘦削的臉欷漵淌下。此刻,幽若依然出神地看著他,一刻不離,那神情仿佛生離死別。
南宮尋緊緊地摟著幽若,盡管感覺不到她的體溫,但幽若光滑的身體就在他懷間。他開始親吻,從她出神的美目開始,慢慢地延伸至胸前那塊淡紅色的梨花疤痕。這刻得至深至切的花朵,到底蘊藏著怎樣的未了塵事?
南宮尋要仔細看看幽若,他還有好多話沒問幽若呢。
他從衾間抬起頭來,幽若正對著他含笑,她笑的樣子媚若春花,南宮尋漸漸陷進去不能自持。他從她幽深的瞳仁間看到了人,那人是穿著白衣的女人。女人傴僂著腰背,一頭蒼白的長發遮住了顏面。她似乎在淒涼地哭泣,嗚咽的哭泣聲從幽深的角落裏傳來,飄蕩在深夜的月光下。是那個「白衣」?她向南宮尋漸漸伸出手來,那是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南宮尋從她的指縫間看到了兩個沒有眼珠的窟窿!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南宮尋驚醒,他又做夢了。
此刻已是明日早錯時分。他穿好衣服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是劉遠山。
劉遠山神情關切地問:「南宮兄怎麼了?今早見你老不下來,大夥都著急著得很。他們連飯都不讓吃好便差小弟過來看看情況。」
南宮尋淡笑了笑,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又愣了一回。
劉遠山見他如此情形,便靠在窗旁好說歹說地問了幾句。南宮尋本不想和他多說,隨便應聲敷衍了幾句就算作罷。
劉遠山和他來回磨了幾茬,知道他不愛搭理自己,只得無趣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問道:「方才在門外聽到你在裏邊驚哼了老長時間,到底什麼事情?還聽到『幽若』什麼的,這『幽若』是何許人?」
南宮尋說自己在夢中胡謅,便掩蓋過去了。
劉遠山下去後,南宮尋仍久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他到窗前將垂簾撥開,看到圍繞在老宅四周的荒地比昨夜見識的要大上許多。加之這日是陰天,天地間籠罩著一團氤氳的霧氣,使得荒地的盡頭若隱若現,目力難以企及。南宮尋看到,荒地西北角那片墳地裏似乎還有一楹破敗的屋舍。他昨晚只注意到荒涼的墳地,的確沒看到旁邊還立了楹房屋。倒是今早這濃密的霧氣,否則他還可以看清那是做什麼用的。
劉遠山下去沒多久,陳心遠的書童又來了。他手中端著茶盤,上面放著用碗蓋好的下飯菜和八分大碗的米飯。南宮尋忙起身接過,將飯菜放在桌上,隨同喚名叫小虎的書童一起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發現走廊那頭的門又鎖上了。
樓下門廳裏。陳心遠和劉遠山正在下棋。宋作武獨自坐在門口背詠文章。啞伯伯往老宅旁的破房走了一趟,帶回一鬥稻穀於小虎舂。彼時,劉遠山也沒什麼變化,只顧悠然地喝著碗中的茶,有說有笑地與陳心遠切磋棋藝。
南宮尋下樓和他們見了一朝,彼此套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啞伯伯從小虎那裏得知他沒吃過,急急手語了一番,叫他先去吃。
南宮尋用過早飯,下樓幫啞伯伯做了一些瑣碎的家務事。午時,他與眾人聚在老宅的院子裏說笑了一回,餘下的時間便獨自在房間裏溫故舊日的詩文,一直到日落月冉,陳心遠等人上來邀他去墳地看看。
南宮尋笑著說道:「到死人的地方做什麼?」
陳心遠手握折扇,笑道:「在老宅也悶了好幾日了,方才看到墳地裏來了兩撥送殯的人,聽說要入土的是本縣城頗有名望的鄉紳。他們平日裏為鄉裏和縣城的窮苦之人施舍了好些恩惠,也積了自己的陰騭和名望,如今我們這些同樣受人接濟的讀書人,去給善施之人上一柱香,倒也不是嘩眾取寵的事。」
南宮尋覺得他講的有些道理,便隨他們一起下樓。
他們到了樓下,發現啞伯伯坐在門口抽旱煙。陳心遠等人連忙與他說了一回去墳地看看的事。
啞伯伯在地上敲了敲煙鬥,笑著啞語道:他已經老了,怕被死人沖了陽壽。如今過上了好日子,他還要多活幾年呢。
大家知道他犯忌諱,便也不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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