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畫皮

良梓 作品 第 19 頁 / 共 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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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尋不能容忍他們貶低白幽若,他面向孫郎中,問道:「敢問先生,那個董寧遠是否真如謠傳的那般虛情假意?」

孫郎中面有慍色道:「想當年白郎中對他是何等的期望,不想他竟是忘恩負義之人。」他稍稍斂色,「那年老夫送走了翠兒,返鄉後用白姑娘給的銀兩開了一間小醫館。雖當時只十九歲,但少年便經歷了兩度家破親離,心智早已有別於其他人家的少爺。深知行醫不易,若不能守住三年五載,只怕傳不出好名聲。所以那時並不比後來那般頻頻外出遊曆。那年正是白姑娘失蹤後的第二年,時值仲夏,老夫因出診或其他瑣事經過城南一片地勢開坦、風水俱佳的山地。當時時辰剛過午錯,山地之外的地方已是日冉中天,豔陽高照,就算經常外出的農家人也得走一陣坐下來納納涼。老夫當時正行得大汗淋漓,因見那片山地裏輕風側側,山花絢爛,便走近仔細欣賞。待行近時,發現每隔三五步便蒔有不知名的奇花異草,那些朵兒淡香迎面,影影綽落;尤甚的是,那片山地當中竟貫穿了兩條溪澗,它們交融纏綿,好似繾綣的戀人。老夫當時早已迷離神遊,只癡傻地駐足觀賞。心下想,縱使京城的皇宮瑰麗堂皇,亦或江南水鄉的溫婉纖巧,都不及它的千分之一,真真的風水寶地。正當老夫神蕩沉醴之時,突然聞見密林深處似有嘈雜的做工聲。當下心中疑惑起來:自己雖不是本地人,但在這裏也足足生活了六七年,怎麼從未見過如此秀美的地方;況且這裏的花草生得極其規律,有移蒔過的跡象,像是人工所為;再一,這荒郊野嶺為何有人做工?這裏的一切是否就是他們所為?如果是。又是誰花如此財力修飾它?用它來又是做什麼?老夫那時正如你們這般年紀,在好奇心的作祟下偷偷藏入林蔭,靜觀那些人終究在幹什麼。」說到這裏,孫郎中突然落下淚來。

南宮尋和陳心遠等人忙問:「先生怎麼了?」

孫郎中擺了擺手,歎道:「那些做工之人是董寧遠差的,那塊風水寶地也是他讓他們修造的。他們正在密林後面為白幽若挖墓穴——」他再次哽聲。

南宮尋忽覺心中痛楚不已,眼眶無故溢滿了淚水,他盡量掩飾著,自言自語道:「她死了,她是如何死的?」

孫郎中道:「正如當時人們猜測的那樣,白幽若是被董寧遠害死的。他為了使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得以鞏固,冷血地將白幽若殺害了——用她當初送給他的那支梨花簪將她滅口的。」

「畜生!」南宮尋用衣袖接住落下的淚水,渾身顫抖著罵道。

宋作武搖頭歎息道:「權貴真有這般重要!怎麼狠得下心呐!」

啞伯伯一直沉默著,他將煙鍋內的煙灰抖在地上,伸手拍了拍南宮尋和孫郎中的肩膀。

陳心遠提起手巾拭了一下眼角,他道:「富貴本是虛無縹緲的身外之物,何以比得上鐘情於自己的善良女子。他既然有心為白姑娘找了那麼一塊美好的地方,又怎麼下得了手去殺她,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孫郎中面帶絳色。「幸虧當時親耳所聞,親眼所見,要不老夫也絕不會相信。」他頓了頓道,「當時人們謠傳說董寧遠已被皇帝招為了駙馬,其實那完全是城東豪門胡謅出來的。實際上,董寧遠自考取了功名後,便一直在戶部做事。戶部尚書見他儀表堂堂,樣貌俊秀,一直對他偏愛有加。因他同兵部尚書是同窗好友,見他的女兒已長得亭亭玉立,便有意撮合將她嫁與董寧遠。兩人在那年十二月完婚。當時白幽若的父母已經去世,她因心灰意冷去了外縣的『了塵庵』帶發為尼。這是老夫多年後從一老尼口中得知的。還說那個董寧遠,他自從和兵布尚書的女兒聯姻後,官運便一直順風順水,僅過了一年便被額外提拔為戶部左侍郎。」

宋作武道:「既然這樣,白姑娘和董寧遠已毫無牽扯,他又為何要殺她滅口?」

孫郎中道:「市井小民之間尚且有爾虞我詐之風,更何況朝廷當中。那年董寧遠連連被提攜,對立派心中自然不能安穩,他們偶聽得董寧遠在鄉下還有一個未過門的妻子,便如同抓到了有力的把柄。因為當時在位的聖上很看重仁義,而董寧遠素日在朝廷之中又以心善重義的面目示人,所以聖上才將戶部左侍郎的官職委任與他,這或多或少看重的是他仁義的一面。如若那些同兵部、戶部對立的派別將董寧遠忘恩負義的一面展示在皇帝面前,那麼後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便殺了白幽若以除後患。」陳心遠歎道。

孫郎中點了點頭,早已老淚縱橫。

推敲揣測 下

待過了一會,宋作武見他稍稍好了些,才道:「至此,那幅美女畫便同白姑娘一起消失了。但以後幾十年時間裏她為何又出現了?而且每回現身必定死人。還一個,她之前既已入了『了塵庵』為尼,那麼城東那戶人家和好事者們便不是她所殺。這其中會不會另有其人?那人是否已得到了畫皮?而且一直仗著畫皮的神力在暗中裝神弄鬼。」

南宮尋心裏一片混亂,頭腦也脹痛得厲害。他低垂著頭緘默不語。一旁的陳心遠輕聲問道:「南宮兄是否同小虎一樣在荒地裏受了風寒?」

南宮尋抬起頭,振作了些精神,他向陳心遠示意自己沒事,說道:「依宋兄猜測的那樣,那人如今豈不是黃發老者了。可今晚掐住小弟脖子的人至多才二三十歲。這如何說得通。」

宋作武斟酌道:「畫皮若真如孫老先生說的那般有迷惑人的神力,南宮兄弟又怎麼能知道他的年紀?」

南宮尋道:「自然是看不出他的年紀。但若那人真有六七十歲的話,那麼他了得的掌力也未免太誇大了。」

宋作武笑道:「或許原先那人早已過世,他將畫皮傳給後人也未為可定。」

南宮尋道:「既說隔了兩代或三代的人,那麼若是為了複仇或其他目的的話,第一個得到畫皮的人應該早已達到。而如今他的後人頻頻出來害人,又有何意義!」

矮杌上的啞伯伯接話道:依他看畫皮被董寧遠拿走的可能性最大,若真是被他拿走了,那麼他們在這裏猜測便毫無意義。董寧遠權貴一世,根本用不著拿畫皮為自己實現什麼。

孫郎中撫摩了一下慧卿的頭,他道:「董寧遠二十幾年前便已去世。老先生的話似乎說不過去。還是請宋世兄講一下自己的見地。」

啞伯伯往煙鍋裏挖了一勺煙絲,點上後啞語道:孫先生之前說過白幽若已把梨花簪給了董寧遠,那簪子同樣是白家的寶物。董寧遠既然是小人,那麼心中惦記畫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就算沒有其他企圖,對唾手可得的傳世之寶也還是動心的。

陳心遠道:「可他已經去世多年,而南宮兄是今晚遇到白娘娘的。」

孫郎中靜思了一會道:「老先生講得不無道理。二十幾年前,董寧遠去世時曾立下遺囑,要求子嗣將其同白幽若埋在一起。那時他手中有梨花簪,或同時擁有畫皮也未為不可。」他繼續道:「可如今頻繁現身的白娘娘究竟是人是鬼?還想宋世兄給出一個合理的推測。」

宋作武笑道:「莫非是董寧遠的後人?」

大夥難得笑了一回。南宮尋道:「不管是人是鬼,他行凶殺人總是有目的的。這點宋兄有何想法?」

宋作武道:「伯伯剛才比劃的意思不知大夥是否領悟?」

啞伯伯抽煙不語。陳心遠道:「難道伯伯話外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