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畫皮

良梓 作品 第 30 頁 / 共 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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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心遠道:「這次我們分開來找罷。若像剛才那樣一個一個找,恐怕也不是辦法。」

孫郎中揭起汗濕的前襟,說道:「這可不好使,原先同老先生他們分道而行就已經出了舛錯,這次若再分開,真真驚險了點。」

宋作武已經踏入身後的洞穴,勸道:「已到了最後一刻,若要冒險也是沒辦法的事,先生就不要再堅持了。」

陳心遠也擇了一道過去。「先生趕緊找找罷。我要進去了。」

孫郎中將手中的蠟燭信子撥了撥,燭火馬上在面容照上一層橘黃。他深歎了一口氣,轉進身邊的岔洞裏。

黑暗隨著燭光的推進一點點褪去,一個蒼老的身影踽踽走在黑洞中,他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可始終找不到盡頭和出口。

孫郎中摸索著牆壁往前走著,漆黑的前方好似無形的魔窟,將他那形影孤吊的身影漸漸消溶在其中。裏頭沒有光亮,沒有絲毫的生機,有的只是幾聲短促刺耳的鼠叫。他來回展望著,形似迷離。

宋作武手擎蠟燭,急步向前行去,一張半老不老的臉上掛滿了汗珠,初進墳墓時的那股寒意已被長久奔走後的悶熱所代替,濕汗裹遍了周身,這讓他更加煩懣難耐。

陳心遠抽身潛進洞中不久,卻見前方有一白影晃動,蹲下身子,往前仔細辨別,原來遊動的白影只是一時的錯覺,飄忽不定射入眼裏的原是一屢白光。「那是出口。」他嘴角輕輕一揚,稍縱即逝。

宋作武急行了一刻,只覺胸口如吞進了一團烈火,幹燥苦澀異常,停下步履歇息了片刻,又是急急朝前行去。

孫郎中墊腳躡足地走著,不時回頭顧望幾眼。燭火由於步履的擺動,紊亂地搖曳著。凹凸坑窪的地上,身影無盡扭曲拉長。

陳心遠已經奔到那道白光處。一棵蒼柏掩住了空中的盈月,在其枝葉的罅隙間射進萬道光芒,照在瘦長的身軀上,斑駁的光跡已將他撕碎。

沒頭沒尾往前延伸的黑洞,冗長而悠遠的滴水聲,以及胸堂間躁動的心跳,都讓那張肅穆、略顯衰老的臉露出愁苦的形容。宋作武終於停止向前的步伐,挺挺地立在無盡頭的深洞裏,若有所思。

孤獨的身影在洞中無助地晃動著,蒼老但不衰弱的背影一直顫抖不止。他就要死了,死在這沒有出口沒有入口的「森林」中。

孫郎中又一次行到岔口的邊緣,抹了一把前額垂下來的汗水,抬頭往洞裏望去,裏面暗淡如墨,耳裏的「嗡嗡」聲表明這裏空無一物。他提高衣襟,使勁透了一口氣,隱沒進去。

陳心遠深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舉目望去,山下那條環城大河泛著粼粼的波光,閃爍的光芒像似刺進了他的雙瞳,使得眼內一陣無故生痛。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繼續留戀了一眼山間夜影:花團錦簇,影影綽綽,繁茂的樹木在月光中熠熠豔豔,那些附著在枝葉上的雨水如冰晶一般,折射出五彩斑斕的白光,讓人意亂神迷,心內生寒。一聲破碎的鳥鳴聲劃破長空。他將衣袖抖至肘部,折身匆匆往洞內趕去。

孤獨的身影搖晃地停在原地,已經不能行走了。可怖的黑暗中,五髒劇烈的灼熱和疼痛,已使他失去方向和知覺。他的雙手早已沒有力氣,雙腳也不聽使喚了。當想到等待的結果是什麼時,他用僅存的一口氣息絕望地笑了笑。

宋作武沒停下腳步,依然艱難地往前走著,直覺告訴他盡頭就在不遠的前方。他揮去劈臉襲來的腐敗氣味,加快了行動的速度。

手中的燭火熄滅了,黑暗淹沒了偌大的墓穴。陳心遠已經來到孫郎中進去的那個岔口,他在洞口徘徊了幾步,從裏面透出來的陰森氣息讓經脈內的血液沸騰了。他低頭幹笑了幾聲,消失在黑暗中。

孫郎中在陰暗處左顧右盼,久未有過的激動情緒再次充盈了老邁的軀體。一聲又一聲好似呻吟的鼻息,禁錮在黑暗之中,低沉而悠遠地回蕩著。

宋作武定睛看到前方二十丈開外似有異常,用手罩住蠟燭,加緊趕過去。

深洞內的人影無力地靠在洞壁上,毒藥已在他體內發揮功效。這是一種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的藥物,此刻已經攻入心髒,等待他的將是死亡,無聲無息地死在幽暗的深穴之中。即使之後被人發現了,也是不能免除這場災難的;因為他已經不能出聲了,就算醫術再高明的郎中也不能診斷出他中了何種毒藥。這是一種查不出結果的緩效劇毒藥物,只有制作者才知道藥性和解藥,除此之外沒人知道他是中毒身亡的。他抽動了幾下僵硬的臉,再過一段時間就要昏迷了。多麼高明的手段啊,他在心中忖道。一種被宿命愚弄的苦澀情緒緊緊包繞著他那逐漸虛弱的軀體。

正在彌留之際,耳內似乎聽到了聲響。懷著一線希冀,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他想發出點聲音,但喉嚨之間早已僵住,步伐也鎖住了一般不能動彈。

聲音越來越近,他勉強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漆黑恐怖。什麼都沒有,誰也不會來救他。他的眼眶漸漸濕潤了。這原本就是設置好的圈套,他只是被獵獸鉗夾住腿的引誘物,等待他的將是比猛獸更可怕的東西。

女人的癡笑聲傳來了,怨毒而尖銳地鑽入他的耳內,無情地直擊那可顆早已被劇毒荼毒的心髒。

他恐懼地睜大了雙眼,洞壁後方響起了指甲摩擦堅石發出的聲響,一只毫無血色蒼老的手從拐角後方慢慢伸出來,隨即,蠟燭落地了,地上的火光隨著急促的呼吸也似乎亂套了。

昏黃的燭火漸漸暗淡,在火苗停止跳動的那一刹,白娘娘頎長的身影出現了。

他絕望地閉上雙眼,一雙有力的手迅速鎖住他的喉嚨,同時他聽到白娘娘的笑聲響起:

「誰讓你知道的那麼多,你的死期到了!」

娘娘現身 下

南宮尋已從客棧回來,此刻正用手扶著身旁的樹幹,努力向原先那個墓穴的出口靠近。他已經知道白娘娘是誰了。

到客棧的時候已是四更將闌。他在客棧門前踱了一陣,決定厚著臉皮將打門的小廝鬧醒。死命地在門外拍了半晌,才聽到回應聲。一個睡眼惺忪的小子披著麻布褂子,恨恨地嚷道:「你知道如今什麼時辰啦,要入住明日天亮了再來罷!」繼而閉著眼睛開罵,「***,難不成見鬼了!」